鹿鸣突然想起，廖时雨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

廖时雨时常给她讲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那些故事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同样名叫廖时雨的人身上。那个世界如此玄妙，鹿鸣拼尽全力也想象不出来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按照廖时雨的描述，那个世界的人出生后，要进入一所名叫“学校”的场所学习，人生中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在那里度过；然后就要去各个不同的“工作”场所，再工作掉人生中差不多四分之二的时间。

“那最后剩下的四分之一做什么？”鹿鸣问。

“最后的时间就……懊恼吧。”廖时雨想了想，笑了，“懊恼自己读书的时候为什么没更努力一些，或者懊恼工作以后太过拼命，忽视了生命中很多更美好的人、事、物。直到临终前，终于明白：我的人生不应该这么过。”

“那‘我’的一生应该怎么过？”鹿鸣是真的不明白。

“嗯……这就是一个道理了，我也不一定能讲明白。”廖时雨慢慢道，“从我自己的经验来说，人生就是一点一点地过，像只蜗牛一样向前蠕动，但是别停步。”

廖时雨想起了什么，笑道：“给你讲一个好玩的。我曾经为了逃避一件很困难的事，整整把那件事拖延了两年。到了后来，我实在不能再拖了，就硬逼着自己开始做，结果你猜怎么了？”

“怎么？”

“害！我两天就做完了。”廖时雨“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在拖延个什么劲儿。原来两天就可以做完的事，我居然宁愿整整两年压在心里煎熬着，都不敢去做，很可笑吧？”

“所以，小鹿，师尊告诉你一个道理。”廖时雨眨眨眼，“不论看起来多么可怕的事，你一定要先试着去做一下。只要迈出第一步，很多时候，惯性就会推着你继续往下做。”

真的吗？

鹿鸣很怀疑。

但现在，这样的危急时刻，鹿鸣突然想起了这番对话。

“来，仙长，累了就来这里喝点凉茶。”郝娘子招呼着。

她们几个村妇没有太大的力气去运土，于是就在山腰支了个凉茶铺子。上上下下运土的修真者和村民，都可以在这里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口气。

这可真是救了大命了。

鹿鸣低着头，为所有人盛凉茶。廖时雨的尸身就安置在她身后不远处，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得太远。

她也听着歇在凉茶铺里的人说话。

“老丈，你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哪里的土硬，哪里的土松？”

一个作内门弟子打扮的人狠狠喝了一口茶，像是终于缓过来一点，发出一声惊叹：“连我们修真者都看不出来哪里的土好挖，哪里的土好填，你、您怎么知道的？”

那黝黑皮肤的老丈，大概生平第一次看到“仙人”们对自己说话的态度这么好，既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嘛。这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论和土地打交道的时间，没人比我们长！”

“哎，受教了，受教了！”

鹿鸣这才恍然。

原来这就是师尊常常说的“每个人都有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