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努嘴，“村里的窑工们讲的啊。”

那估计是杜撰的了......

除了青梅和老爷子，石家其余人皆对重开碧盈窑犹豫不决，可一时间他们也不能有更好的法子，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决定明日就加紧修葺碧盈窑，宫中那批瓷不能再耽搁了。

石家人忙的早已不记得府上还住着我们三人。

石坤还在祠堂跪着，短短几日，府中就已改天换日；弱柳扶风的石家大小姐一改往日病态，做事雷厉风行；石家老一辈虽还没传出什么消息，但府中做事的人已察觉：天要变了。

在石家生意摇摇欲坠的当口，府里死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对他们来讲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听说她是石家买来的良妾，竟连口棺材也没有，裹着草席随意仍在府中偏僻的破屋里，等着娘家人来领。

没有人觉得是什么大事，只觉得晦气皆闭口不提，穆袅袅知道后叹气，小声嘟囔了句“也挺可怜的。”

就在我们辞行准备离开的前一日，家事繁忙的青梅突然来找我。

我莫名其妙，窝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是一个翻身坐起来，咬着牙去敲了荷花房门。

“你说，青梅找你帮忙给杜氏超度？”荷花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重复了三遍。

我火起，“是是是！你到底要问几遍啊？”

他看着我火大，忙倒杯茶递给我，又忍不住好笑道：“我竟不知你还懂超度亡灵这样的术法，紫国公主的教习课程涉猎也太过广泛了吧。”

我看着他笑够了才道：“你觉得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反问：“她早就得知是你给她解咒？”

我点头。

“除此之外，她没再找过你？”

我脑中闪过那一晚，却觉得越发模糊，于是随口道：“没。”

他盯着我，没再追问，“听说杜氏是溺死的，你不觉得有些怪吗？石家人怎么总落水？”

我迟疑道：“你是说......青梅？若是她做的，为何还要找我为杜氏超度？”

“说不定是为了做戏给我们看，好打消对她的怀疑。”

我又疑道：“杜氏没有好好安葬是因为妾室的地位低下吗？”

荷花摇头，“这里虽不如紫国，但女子的地位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卑微。这里是两国交界，来往人员众多，管辖难以统一，有些女子独身出行不佩戴幕离也没有被官兵拦下询问，说明这里的民风还是较为开放。何况杜氏是石府买来的良妾，于情于理都该给她一个体面的安葬，没有听说过让娘家来领尸体的。”

“为何女子出门不佩戴幕离要被官兵拦下呢？紫国从未有要求人出门佩戴幕离的规矩。”

“起初是南国订立的‘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且需得有丈夫或是父兄陪同；若违反，轻则罚些银钱，重则会被施以杖刑。”

“真是荒唐！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规矩，真是闻所未闻。”我怒道：“看来我逃婚真是逃对了。”

荷花道：“皇家女子受这样的束缚少些，出门只需佩戴幕离，不需要男子陪同。”

“那又如何，女子还是不能正大光明地出门，怎么都像是别人的附属品。”

他默不作声。

良久，他才道：“你若真嫁了荣王，定是不开心的。”

这没来由的一句。

我轻笑，“你知道吗？若是那日你不来救我，我现在应该是南国国君后宫中的一员了。”

荷花愣住。

“其实无论是南国国君还是荣王于我是一样的，我都不愿意。我承认我自私，不愿意做个深明大义的好公主。”我无奈笑笑，“所以代价就是只能颠沛流离了。”

他不接话，一脸深愁地看着我，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该不会是可怜我吧？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没事的，放心。”

“不是，我脚麻了.......”

......

虽不知青梅的目的，但我们觉得杜氏的死疑点重重，于是拽起了哈欠不断的穆袅袅一探究竟。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尸体！？”被迫中断和周公下棋的穆袅袅嗔目切齿，大有种下一刻要把我两变成尸体的气势。

荷花未理会她的怒气，一五一十地将我两先前的猜想叙述给她。

她听了一会，便消了气，语气沉闷，“我虽认识青梅比你们久，但知道的也并不比你们多。”

她又叹口气道：“虽说我知道她装盲是为了自保，但连我也瞒，我的确是有些生气。”说着叉腰表示愤懑。

我觉得好笑，穆袅袅虽对我总是颐指气使的，但说来心思也最是澄明，大咧豪爽，颇有远离庙堂的江湖儿女气。

“所以你还真会超度啊？”穆袅袅眼睛一转，话头又到我身上。

我摊手，“并非如此，我只是会施个往生咒。若死者仍有未尽心愿，能通过咒术告知我；若没有，那她已魂归幽冥，咒术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你可以去查断司当探子查案了啊。”穆袅袅一脸兴奋地望着我。

我无奈道：“使用一次咒术，我就疲惫不堪，长此以往，我得累死......”

“切，中听不中用。”她白我一眼，走进放着杜氏尸体的屋子。

我反白她一眼，小声嘟囔：“你行你来。”

荷花摸摸鼻尖笑出了声，我还记仇他脚麻的事，剜他一眼也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