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往生咒,再施一次也罢。
风飘雨急,街上行人匆匆。芭蕉叶下,一个瘦瘦小小的乞丐,靠在石阶旁蜷缩着身子避雨。
透雨细瞧眉眼,是幼时的青梅。
“呐,快买把伞罢。”一个年纪与青梅相仿的小姑娘扔给她几枚铜板。见青梅没反应,小姑娘迟疑着蹲下近看,“娘!她死啦!”她猛地跳起来,哭哭啼啼跑向不远处的面摊。
雨气氤氲,画面如墨晕开又重新聚拢,已换作了一间屋子。
“娘,她醒啦!”还是那个小姑娘,趴在榻沿惊喜地对娘亲道。
床榻上的青梅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她。
“以后你就留下来给我做姐姐吧!”小姑娘喜笑颜开,脸蛋肉嘟嘟地挤成两个小肉丸。
大槐树下,一群孩童奔跑玩闹。
小姑娘被推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泪水涟涟。
“不准欺负蔓蔓!”青梅冲出来挡在小姑娘身前。
“丑瞎子来啦!快跑!”嬉闹孩童四下散开,青梅白了脸,唇咬的青紫,还是转身扶起小姑娘。
画面又一转,碧泉边,亭台上,两个娉婷少女互相为对方簪花。
“姐姐,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别回石家了。”粉衣姑娘挽着青梅的脖子亲昵地撒娇,青梅扯着嘴角勉强一笑,眸子暗下来。
“蔓蔓,帮帮我吧。”
粉衣姑娘急道:“怎么啦?有人欺负你吗?”
青梅左眼落泪,“叔父想要害死我,石府根本没有人当我是大小姐。”
粉衣姑娘慌忙为她拭泪,“姐姐别回去了,我们家去,家里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不行!”青梅厉声,紧紧扣住蔓蔓的手腕,哀求道:“蔓蔓你帮帮我吧,你放心,以后我替娘亲照顾你。”
提及娘亲,粉衣姑娘也哭了,“我答应你,姐姐让蔓蔓做什么都可以。”
画面猝然碎裂,无数场景从眼前急速掠过,蓦然转至瓷窑。
青梅、杜蔓还有一个身着墨袍的女子伫立于瓷窑前。
看着那着墨袍的女子,我竟觉得有些熟悉,这衣服我似是在哪见过?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女子捏诀竟是在施咒!
须臾之间,瓷窑轰然崩塌!烟尘缭绕间,那女子缓缓转身。
我僵住,耳边有如雷轰,错愕间看清那人。
那是“我”?
“我”冷眼瞧着那二人。
青梅恭敬跪下,又喜又惧道:“多谢殿下。”
一旁的杜蔓看着坍塌的瓷窑,怔愣在原地。
“我”定定瞧着她,不发一言。
青梅见状慌忙道:“殿下,她是我小妹,今日所见她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杜蔓突然发疯似地摇头,“你们杀了人!杀了人!”又冲到青梅身边,拉住她崩溃泣道:“姐姐,你说过让我嫁给石坤是为了帮你,可你为什么杀了红樱?她已经有孕了啊!”转而又指着“我”恨恨道:“定是你这妖邪蛊惑了我姐姐!”
“妖邪?”
“我”冷嗤,斜睥青梅,“别忘了你的承诺。”说着缓缓走向一旁的水缸,不经意地拂袖,缸中乍现几朵莲;而“我”则踱步隐于黑夜。
青梅脸色忽而惨白,惊骇发抖,一行泪从左眼留下,袖中的短刀闪着寒光。
杜蔓惊恐跪地,痴痴看着青梅,一脸难以置信,“姐姐......”
寒光从杜蔓的脖间掠过,饮了热血也不肯作罢,最终舔舐她的舌尖......
我倏忽睁眼,冷汗直流,捂着胸口只觉难以喘息,脸上湿冷,手一抹竟是满脸泪。
月隐入云,杜蔓的眼已阖上。
我颤抖着将花苞从她口中取出,嘴角的血渍还在,舌头生生被割掉不知所踪。
难怪,我听不到任何耳语,她已不能开口言明。
一切始料未及。
若非亲眼所见,断是不会相信青梅和杜蔓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可为何,她能对从小要好的妹妹下此毒手?
那“我”呢?那个人是我吗?那样的冷漠,人命于她不过尔尔;可这样强大的咒术,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一团乱麻,不知从何解起。
我抱住自己,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身后传来响动。
“明笙。”
我抬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眼泪溢出,“荷花,我的身体里好像藏了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