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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暮冥蛰生 > 第16章 第十五章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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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虽然看着身量小,但毕竟年岁不小了,可让他独睡我也不放心,就在我屋中又置了张床。得了鸡毛还是得当令箭使使的,屋子里又安置了不少东西,靠窗的案桌上摆了一束白柳;紫国若有离世者,皆以白柳相送。

逝去的那位姑娘名叫逢春,多好的名字啊,却没能等到春日。

磋叹中不免生出疑问:紫国的子民为何出现在此呢?

连着几日都没见着的红玉,一日傍晚来找我。

按她的话说,她这几日过着收钱收到脚不沾地的神仙日子,却还能赏脸来见我,只因东家给她传话要见我。

马车颠一路,到城主府时,夜幕已升,门前车马繁杂,冠盖相望。

“黑幕离”这次倒是没戴幕离,但一身黑色与此前无异,忍不住好奇他是不是就只穿这一身衣裳?

这次我着一身蓝色圆领袍衫,是白川城中最普通的男子常服,他倒是多瞧了我一会,上下打量后淡道:“跟上。”

跟着他从角门入,走了许久才入垂花门,宴饮管乐之声逐渐清晰,跟着他七拐八拐,乐舞声越来越小;又穿过一段曲廊,到了一个四面俱是游廊曲栏的亭子,幽静雅致。

“是向我取血来了?”我直问。

他颔首,丢给我一个小药包,“这是迷药,小心保管。”

我讶然一瞬,随即道:“迷药就不必了,取点血还忍得住。”而后我便迎来了他看傻子般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迷药不是给我止疼用的。

“城主邀你入席,席上若有变故,这迷药算是取血的报酬。”他说的理所当然,毫无愧意。

我腹诽:狗东西!

红玉带话说,白川城主白桐沛闻得我有失传已久的“花朝十二曲”,想见识一番。本以为是“黑幕离”为取血而诓红玉的话,不想竟是真的。

又过了几道门,便到了设宴厅。

何谓酒肉池林,不过眼前之景。

在场的人皆袒胸露乳,披头散发;舞姬乐师们仅着一层薄纱;金酒具散落一地,酒臭味令人作呕,荒淫纵奢,甚至有人在角落赤身苟且都无人在意......

高坐于宴席主位的中年男子赤脚袒胸,只着里衣;他拎着酒壶灌口酒后,冲我们笑道:“哈哈,藏锋来了。”

众人闻言,目光齐聚于我们身上。

“这位娘子倒是眼生,喜着男装,甚有情趣。”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东西说着便要扑向我,我胃中翻江倒海,转身欲呕。

“咦?这小娘子怎么还未吃酒就吐了?”

“黑幕离”上前,插话道:“还未听我的《瑶池》,您就先吃醉了可怎么行?”

“哦对对对,城主就等你小子的曲了,今儿,我们也听听仙乐。”

“这位姑娘就是‘幽芳不尽’的阿笙吧。”唤“黑幕离”藏锋的男子,起身向我们走来。

我压住恶心作揖,“回城主,正是在下。”

他挑眉,“你如何识得我是城主呢?”

我只得硬着头皮睁眼瞎说:“您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一目了然。”

谁知他闻言大笑,我不解看向藏锋,他嘴角有些抽搐。

“你和阿锋倒是心有灵犀,他第一次见我就是这么说的,哈哈哈......”

我一愣,也有些憋笑,他怎么也睁眼说瞎话呢。

白桐沛忽然靠近,眯眼打量我,我心中一紧,不自觉握紧迷药。

“姑娘姿色也算貌美,与我们阿锋倒是相配,不如,我做媒,你二人喜结连理罢!”

此言一出,其余宾客皆哄堂大笑,竟有人笑得前俯后仰晕了过去......

真是荒诞,这人乱点什么鸳鸯谱?

藏锋脸色已然难看了,我张口欲解释,白桐沛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过可惜啊......我们阿锋是个阉人,不能人事啊......”

轻飘飘一句却轰闹极了,刺耳的笑如响雷般炸开。

满堂哄笑中,唯有我和藏锋没有笑,我张开的嘴没能合上,而他脸色铁青,紧抿着嘴,不发一言。

白桐沛停下了卑鄙无耻的笑,抬眸一瞬,寒光射出,他拍拍藏锋的脸,“行了,把你这张假面皮撕掉,换身衣服抱琴来。”又牵起藏锋的手,竟当众恬不知耻地吻起来,“不弹琴,这么美的手我岂不白养了。”

转而看向我,“阿笙就来我身边一同欣赏吧。”说着欲揽我肩。

白川城主好男色,初至白川便知,本以为藏锋只是个侍卫,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大庭广众下这等姿态......我环顾四周,确实,这群蝇营狗苟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我及时回神,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人奏乐多乏味,不如我与阿锋一同将‘花朝十二曲’献上。”

白桐沛颇为玩味地瞧我,“那就拭目以待了。”

更衣室内,藏锋背对着我换衣裳,所谓的衣服也不过是一块薄纱罢了,我扔在一旁。

“为何?”难言的气氛由他打破。

“没什么,看不惯罢了。”我淡道。

他沉闷片刻,“可怜我?你似乎总爱可怜别人。”

我转身想要辩驳,只见他褪下黑衣,赤身坐在镜前上妆,我一惊,慌忙转头。

传来一声嗤笑,“有何可避?他说的对,我不过是个残缺的阉人。”

我缄默,不知如何作答。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温润偏细的嗓音,纤细柔软的手......我微侧身,觑眼瞧镜中的他,他真样貌并不难看,面色白净得异于常人,许是因为长久待在假面和幕离之下罢;他眉眼淡漠,整张脸没有一丝情绪,比起扔在一旁的假面皮,这张脸更像是假面。

我摇头苦笑:“可怜你?我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你?我都自身难保,余不出那份闲心,只是......”我顿了顿,“‘荒川月,遥望乡’,不想这种情形下让你独自面对。”

描眉的手顿住,“你早就知道是我。”

“红玉可没有那么有礼。”我想了想又续道:“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个‘血引子’,但若是没有你,我在红玉手中也不会好过,今日既然瞧见了你的难处,那便不能坐视不管,就算是迷药的报酬。”

“你不用说这些来讨好我,今日的血是必取的。”他顽固的像根木头。

“我知道,那也得过了城主这关再说吧。”又瞧见他的古琴,遂问道:“弹‘《空虚幻》’如何?”

他怔愣,“一月曲?”

我从靴子里抽出曲谱递给他,“你可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他眼神复杂地接过曲谱,看了几眼,又变得认真起来,起身坐到琴前。

纤细的手指搭上弦,悦耳之音刚起,寥寥几声便戛然而止。

“假面”终于有了情绪,屡屡惆怅凝于眉间。

他叹道:“真是此曲。”

“什么?”我疑惑道。

他没答,只是一遍遍轻抚着琴,依依不舍地似是告别;而后闭眼,手起利落,“哐当”一声,琴从中间断裂,被劈作两半。

白皙的手渗出血,沿着指尖滴落在残琴上。

“他们不配听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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