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而不答,眼波流转,娇柔笑道:“听闻先生受困于此,缘君特来接应。”
“你如何得知我此刻境遇?”
她靠近,抬手搭在我肩上,水葱般的手指轻绕我额前碎发,在我耳边低语:“我自然有我的本事......”
“缘君姑娘来喝酒啊。”一个醉鬼打断谈话,俯身将缘君拦腰一抱,缘君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眼中闪过嫌恶,一转却又媚眼如丝,将酒一饮而尽,晶莹的酒渍泛在轻蔑的唇边。这人手极度不安分,缓缓向缘君衣内摩挲......
藏锋原本低着头,听见声音抬眼,霎那间身子都僵直了,眉头拧成疙瘩;一旁的白桐沛乜斜,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在藏锋要起身的瞬间,他伸手揽过藏锋的腰,晃身假意醉倒在藏锋怀中。
我顿时明了,白桐沛或许是知道他二人关系的。
“大人好酒量,奴家给您斟酒。”缘君借口欲起身,那人却不放,手一掀将她的外衣褪却,放任下去可想而知了。
我觑着无人在意,眼疾手快将迷药倒入酒中,摇晃起身,佯装醉意卧坐他们面前,一伸手,“大人喝!”
不待他反应,迅速将酒灌进他嘴里。那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劝酒吓到,缘君觑着他懵神的间隙溜掉,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为何这样看我?起码帮你解了围,不该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吗......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这场混账可笑的宴席终于结束。
白桐沛许是后来真醉的厉害了,四仰八叉的被侍从抬回房。
藏锋得以脱身,备了车送我们回“幽芳不尽”。
缘君坐中间,我与藏锋各坐一边,三人各藏心思,怪异的气氛在马车中漫延。
“雨前松针”的香味溢出,我端起茶忙不迭往嘴边送。莫名想起荣轩和袅袅,纳闷自己怎么总是卷进这些青梅竹马中来......不同于对荷花的情愫,我仅觉的藏锋是个有点坏的好人而已。
藏锋将拆开的迷药包堂而皇之地扔在茶桌上。
我僵住,低头一看茶已喝见底......好吧,我收回他是好人的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狗东西!我的头开始发晕了,好歹我帮了他心上人呢,真好意思把迷药用我身上......
我闭眼只觉要晕去,下意识心中默念清心诀,片刻灵台清净,虽然动弹不得,但晕得恰到好处。我佯装昏去,实则耳朵已竖的老高。
“十足的药量,放心吧。”狗东西的声音......
“手里的帕子还舍不得扔?”酸涩调调,缘君软绵的嗓音变得酸丢丢的。
我直觉不错,这二人是有情意。
“其实你不来,我也应付得了,是藏冰多嘴了。”
缘君急道:“阿冰若不说,你今日便要因为这个女人受辱受罚......你,咳咳咳......”她气息忽变急促,止不住地咳起来。
藏锋语气也慌乱起来,“发作的时间又加快了。”
而后,我便听见匕首出鞘的声音,腕间感到冰冷寒意,下意识缩手,却动弹不了一点!如梦魇一般。
刀锋抵至腕间,却没有皮肤划开的痛感。
“异瞳人的血都可缓解‘血弱之症’吗?上次那个灰瞳女人最后也没用了。”藏锋陡然一问,我捕捉到关键:血弱之症。
良久,才闻得缘君一声冷笑,“你从前从不这么问。”
刀尖移到了另一只手腕上,不知是否因为灵台太过清明,耳力甚佳,我甚至听到了刀尖舔舐皮肉的撕裂声,虽没有为荷花取血那般疼,但也让我痛得蹙起了眉。
为何要换手腕取血?我不想两只手腕都留疤啊......狗东西!
失血造就的晕眩比起迷药更甚,饶是我再念百遍清心诀也无济于事,力气被抽空,神志愈发不清,这回真要晕过去了。
晕过去最后一瞬,听到藏锋说:“月岚派人去元川了。”
悠悠转醒,熟悉的布置,我回到“幽芳不尽”了。
欲抬手,腕间钝痛,我“哎呦”一声吵醒了守在床前的子夜。
“阿姐......呜呜呜......”子夜豆大的泪珠就滚下来,十三岁的孩子了这么爱哭,他担忧问我:“阿姐,手腕痛吗?”白净的小脸蛋吊着鼻涕。
我想找帕子帮他揩鼻涕,抬手发现腕间扎着刺眼的帕子,鲜红和暗红色覆盖交织,是我昨夜帮藏锋包扎用的帕子。
“月岚派人去元川了。”
我猛然坐起,忆起他的话。
一切都说得通了。
元川与紫国接壤,而白川与南国和清河均有接壤;藏锋的“雨前松针”应是白桐沛给的,南国特有的“雨前松针”大量出现在白川城主的手中,足以说明南国与白川频繁往来。
初见时,藏锋误以为我是紫国细作,是因为衣裙上恰巧被血染色的“紫蝶”。如此看来,“柯”字只是故弄玄虚,藏锋他们并非柯氏的人,而是元川!可绣着蓝蝶的衣裙为何会在我身上?若是接头标识被泄露,南国的细作很有可能混进来,而衣裙是......红玉给我的......
我与荣轩和袅袅分别不过半日,便“十分巧合”遇到能带我进入诮川的人;更巧合地戳破藏锋与细作接头这样严谨的事......
不寒而栗。
从始至终,都有人无形中在影响着我的选择,摆布我的命运......
子夜惶恐地看着我,期期艾艾道:“阿姐......你的眼睛......”
我回神,拿起梳妆台的菱花镜。
因为失血,咒术效力减弱,我这妖异的墨蓝色眸子又出现了。
子夜仍是瞧着我的眼睛发愣,我欲与他解释,谁知他蓦然开始傻笑,“原来阿姐也是苍祐族人!我不是一个人啦!”
苍祐族?这是什么?
“我阿娘说过,只有苍祐族才会有异瞳,阿娘和我都有,现在,阿姐也有了。”
他靠近看着我的眸子喜道:“阿姐的异瞳真好看,阿姐娘亲的异瞳肯定也很好看。”
我想起厨子们的话,虽怕惹起子夜的伤心事,但我太想知道一切了。
“所以,他们欺辱你和你阿娘是因为异瞳吗?”
子夜垂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阿娘会妖术,”他又急着解释,“可我阿娘说,苍祐族血脉枯竭,早已没有灵力了,现在的苍祐族人就和他们一样的。”
灵力?若我真是苍祐族,为何我还能施展咒术?为何我从未听母亲讲过这些?
为何我从未见过母亲的异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