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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暮冥蛰生 > 第20章 第十九章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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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碳将室内烘得暖和,月岚斜卧在榻上,慵懒舒适的模样,刚才离得远没能看清,现下才能细细打量。

阿姐仍是记忆中的貌美模样,只是眉间无了往日温柔和煦,不知是否是妆容原因,她眉尾刻意上挑,眉间威势尽显。

帕里在一旁煮茶,手微颤着,茶水几次都扬了出来,却没有抬头看我。

“敢问姑娘,家主可有带话?”藏冰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当下寂静。

自然没人答他。

我走上前,盘坐在桌前,自然而然地碾茶,“笨蛋帕里,我说过几次了,煮花茶的水要用溪山的梅花露水。”

一开口,已泪眼朦胧。

花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是我自己琢磨出的茶方子,也是帕里一遍遍试出来的。

“知道了,是我错了,公......明......明笙。”讲话还是那么磕巴,他低着头,声音嗡细,泪落在桌上滴答了两声。

我想笑,心却揪着疼,沸水滚烫,溅到手上,却不觉疼。

帕里很多年不曾叫过我的名字了。

“茶好了吗?”月岚坐起来,眼皮一抬,“明儿也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帕里倒好茶,欲起身。

我拦住,他手一抖,茶杯就要打翻,我眼疾手快稳住茶托,轻道:“我来。”

我端着茶走向月岚,她歪斜着身子,微微向后仰,靠在织锦翡翠枕上,平静地看着我,良久才伸手接过茶。

“明儿瞧着脸色不好,是病了?”她问。

我怔怔瞧着她,“阿姐花信年华,竟也生了白发。”

她闻言一怔,手拂过额前,将那几丝白发藏进黑发中,“许久未见,明儿心思细腻了许多,你我姐妹是该叙叙旧了。”又轻啜口茶,对帕里道:“这茶太过甜腻,以后不用再煮了。”

“是......”帕里几不可闻的一声。

“师父和母亲呢?他们还好吗?”我问。

“你师父自从得知你去南国和亲,就不见踪影了,”她支手托头,“至于和乐,你放心,在和睦殿活得好好的。”

我顿感不妙,“什么意思?你把母亲怎么样了?”

月岚不以为意,“我没想如何,只是让她拟诏书传位于我,她死活不肯竟还想废掉我公主的位子,她将我逼到这个份上,我怎会坐以待毙。”

竟真是因为权柄......

“送我和亲并非母亲的意愿,是你的计谋吧。”我明知故问,“为何非要送我离开?我从来无心政事,既争不过你也没想同你争。”

她啼笑皆非,“明儿啊明儿,你从小到大真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蠢!”她笑够了才起身,带着近乎怜悯的语气对我道:“和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送你去典村,接我入宫,她以为养一个替身就能护好你?然后待你安稳长大就可坐拥江山?”说着又冷哼一声,“别太可笑!”

月岚向我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我从未料想到的故事。

明阊公主三岁时染怪病,白日发热呓语,夜晚显异瞳,话都说不全的年纪就会唱歌,调子诡异难寻出处。一连几日,寻医问药都不见好转。

生病第五日,有个秃头和尚寻上门来,说有一法子能治:便是替小公主找个“替死鬼”,此人需得比公主大七岁整,且生辰需与公主相配,才能与公主结成“命契”;公主若有性命之危,替身赴死。

和乐长公主集举国之力,寻觅匹配之人。

很快,不过三日便有了结果。

当然,合适的人选不止月岚一人,但只有她的父母愿意用女儿换取金银富贵。

半个月过后,明阊公主病情有所好转,而每晚,作为替身的她承受病痛,梦中都锥心煎熬。

她虽活了下来,但瘦脱了相,只剩层皮。

多年后她想,也好,那之后便是脱胎换骨了。

此后的两年里,她总会莫名其妙受伤且伤势不浅,但明阊公主也只是受些不痛不痒的小伤。后来,和乐长公主便将小公主送去了她耗费心血建造的“典村”中,典村的村民都是绝世高手,秃头和尚作为公主的师父也住进了典村,这个为她下了“命契”的咒术师加上武艺个中好手,只为护小公主一人周全。

再后来,她被和乐带在身边。

她聪明伶俐,察言观色,对和乐言听计从,和乐对她很是满意,允许她用自己的名字活着。她想着,能在长公主身边做女官也是好的。

转折发生在明阊公主九岁那年,公主贪玩,与近侍去冰湖踩冰玩,却不慎跌落;那一晚,她如坠冰窟,身体如有冰火灼烧,庆幸的是她还活着。

之后才知,公主是被朝堂有心之人所害。

和乐长公主作为摄政公主把持朝政十余年却一直未称帝,明阊公主年纪又小,这些年站在朝堂上的男子愈发多起来,和乐似有隐疾,身体也不大康健,生出异心之人不在少数。

此时,她被推了出来,成为朝堂上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被封为了公主,参政议政,大有承接帝业之势;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只为了那个多病多灾的小公主罢了。

故事讲完,我久久不能回神。

一切的起因都是我,想要的答案一直在我身上。

“我并非和乐亲生,也无皇家血脉,对于帝位我未有过企图。”月岚似是耗了太多气力,瘫坐在榻上,“可我也不甘性命就这样系在你身上,我搜寻古籍亦去求过你师父,想要解了‘命契’,可他根本没在意我。”

她苦笑着看我,“你曾对我下过咒术吧。”

“虽不知是什么咒术,但没人看得见我,那几日倒是我这辈子最畅快的几日,不用伪装,不用虚与委蛇,后来......”月岚忽然畅快大笑,“你师父解了咒后,我发现我不会再因为你受伤。可你师父怎么会给我解‘命契’?想来想去唯一的答案便是你了。”

她摩挲着茶杯续道:“我去典村看你,亲眼瞧着你从墙头摔下来,疼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而我毫发无伤。我欣喜之余,又更加留心查阅古籍,这才发现些蛛丝马迹。”

说到这,她起身向我走来,居高临下地抬起我下巴,细细端详我的眼睛,“你天生异瞳,是苍祐族余孽无疑了,且你的术法应是比你师父强出许多,以至于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咒术盖过了‘命契’,虽施了咒却也解了咒。”

我闻言震惊,我的术法如何能比过师父?

“你说你对帝位没有企图,可为何现在有了?是因为和乐要废你?”藏冰陡然开口。

我一时竟忘了他的存在,完了,他知道了紫国秘辛,月岚怎会让他活着。

月岚瞥他一眼,眸子更亮了,她惊喜道:“不仅是因为这个,”又看向我,一字一顿:“明儿你,也并非和乐所生。”

雷轰电掣,大雨锤击江面,于暗夜之中惊醒梦中人。

她徐徐道:“你我都非皇室血脉,你既坐得帝位,我又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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