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带着我们缓缓向前游,不知去向何处,若是活物,就麻烦了。
我拍拍藏冰的脸想叫醒他,他蹙眉不醒,浑身湿透,不过胸口温热,鼻尖仍有气息。
怕不是呛水了?
我握紧拳头,用劲锤他的腹部,果然有效,他剧烈咳嗽,吐出不少水来。
他为何也在江中?难不成被月岚投江灭口了?若是因为他知道了紫国秘辛,又何必给他玉哨,予他调动诮川暗探之权?
他咳了好几下才睁眼,迷惘地看着周遭,眼珠一转,又瞧着我发愣。
“你再不醒,我的肩膀就要废了。”我道。
他沙哑道:“你没事吧?”眼睛瞥向我心口。
我一愣,他醒来第一句不是问在哪,反而关心我的安危。莫不是见我落水,跳下来救我的吧?
“我没事,你......怎么也落水了?”
他撑着坐起来,东瞧西望,“这是哪里?”又细瞧我心口,“我见你落水时,胸口插着把匕首......我看错了?”
我摇头,“不知道,醒来就在这了,你没看错是有把匕首......”我思量一会,还是问道:“我落水,你跳下来做什么?还是月岚把你扔下来了?”
他显然觉得我多此一问,竟还有余力翻白眼,“我担心你,跳下来救你,没想到你一点事没有,我却差点丢了命。”
是藏冰的口气了,觑着他翻白眼的功夫,我一把拧上他的脸皮,使劲揉搓;他疼的龇牙咧嘴,一把推开我,“你干什么!”
我蓦地放下心来,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些;自他被藏锋叫走后就很不对劲,我与他相识不过半月,他还不至于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吧,两兄弟换脸皮的功夫使得出神莫测,若是换了脸,我一时也难辨清。
我敷衍道:“我怕你是跑来索命的冤魂,掐掐你是不是真的。”
他揉着脸蛋,怏怏道:“没良心......”
“月岚给你玉哨让你做什么?”我问。
他听到“玉哨”,慌张地上下摸索起来。
我叹气,“别找了,江水湍急,早不知冲到哪里去了。”师父留给我的竹筒还有母亲留给我的簪子,也不知所踪。念此惆怅不已,帕里为何要这样对我?想起他狰狞痛苦的模样,我更加苦恼。
现下,只得由着这不知名的“石头怪”带着游。
正烦恼着,藏冰好奇戳我腰间,“你腰上系的什么?若不是它,我还不一定找得到你。”
我腰上除了裙带还能有什么?
猛而想起来,“归尘”一直化作软剑在我腰上环着。我忙摸到暗扣,一掰,“咔哒”一声,银光刺眼,一晃而过,“归尘”颤着“蛇身”夺目而出。
“你还有这样的宝贝?”藏冰惊叹,“它当时在水里飘来飘去的,我真以为是你的衣带子。”
“归尘”闪出寒光,那个墨绿色眸子的妖艳女子说:“无名见。”无名是什么?又要见谁呢?
摩挲剑柄处,端端刻着“不染”,我当初猜得没有错,不染真的是一个人,他是“归尘”的主人。
刺穿女子身体的“归尘”却又救了我和藏冰的命,不免让人欷歔。
一连串的事情涌入脑中。或许于他人而言,不过是短短半日,但于我,却是整个世界的颠覆;我失去了家;失去了母亲、阿姐、帕里;也失了名字。
冥冥之中,我又觉得“归尘”的主人、墨绿色眸子的女子、姝兹、苍祐族......种种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能解开谜团,我或许能知道自己的来处和归处。
一股劲风迎面吹来,我俩没抵住向后翻去,风势不减反更甚。
“水里哪来的风?”藏冰伏低身子,用手护住我头,艰难问道。
确实,只听过水底有旋流未听过有风的。
硬撑了一会,所幸怪风逐渐变小,得以抬头观察。
怪了,鱼儿游得都比我们快?又猛然察觉:不是怪风小了,是这“怪石头”停下了。
石头发出的蓝光一闪一闪,光芒渐渐由弱变强,像是大招前的蓄势;周围游动的鱼见到蓝光皆倏尔远逝,四周已见不到游动的活物了;我有些发毛,略感不妙。
像是驰骋草场的马儿受惊扬蹄前的架势,我向藏冰大叫:“不好!它要跑了!抓紧我!”我拼尽全力将“归尘”狠狠刺进“怪石”中,双手死死抓住剑柄。
身体有如蓄势待发的弓箭,铮地飞出去。
我紧握着“归尘”,藏冰紧抱住我的腰,我两有如欲断未断,岌岌可危的“风筝线”,迅猛穿梭于洪流之中。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被甩成两截了,下一刻,竟真的成了“风筝”飞上了天。
东方将白,霞光万丈,我们破江而出,腾飞在半空中。
破水的瞬间,气泡乍然破裂,水珠儿迎着朝霞翩跹跳跃,折出五光十色;云水渺茫,远处山川朦胧,烟云舒展,似乎还能听到鸟儿唤醒山间精灵的欢快鸣叫;雨过天晴,薄雾散去,晨风舒朗,一片豁然。
我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日出,心蒸腾般起伏跳跃。
眼看“怪石”就要冲破云霄,却猛地顿住,陡然转势,掉头向江心俯冲。
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腰间忽然脱力,不会是藏冰被甩出去了吧?此刻实难顾及他......
“怪石”没有预想中的冲进江中,反是快到江面时又向前飞去。
虽说头上充血发晕,但好歹脑袋不再着江,我尽可能向后瞥去,只见离我不远处,藏冰摇摇欲坠,手上死死抓着个“壳”?
定睛一瞧,却又像是从石头里抠出来的,还未来得及细看,又是一个俯冲,已接近江面,还能往哪里冲?
不消多时,便听到了水石相击,巨大的噴濞声。
挂带跌水,白马奔腾,气势恢宏的瀑布撞进我眼。
还未多加惊叹,就心悸到难以呼吸,水雾直击面门,避无可避;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真要魂归故里了,甚至荒谬地想:若真如此也不算违誓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已逐渐接受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的事实了,想着最后还是看看埋骨之地罢,刚睁开的眼一个甩落又紧紧闭上了。
“阿笙!”
我惊喜睁眼,是藏冰!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