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火油,是水!”葙阳和思茧惊呼,她两离火油桶最近,手上绳子得解后,起身查看。
我过去一瞧,桶底浅浅亮着一点水光,那这刺鼻的火油味是哪来的?
电光火石间,我反应过来丛云去做什么,探身到格子口一看,隐约看到有像水一样的东西沿着楼柱向下流动。刺鼻的火油味是从楼柱边上传来的,我们离六楼最近所以闻得到,楼下尽是花香和各种浓烈香料,混杂在一起,很难闻得出火油味。
她们是要放火烧“幽芳不尽”。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了。”我道。
姑娘们绳子已经解开了,只剩脚上的镣铐了,我从靴子里抽出紫鸢匕首,向阮陵的镣铐砍去。镣铐本就锈迹斑斑,缘君她们似乎也只是拿来做样子,只一劈,镣铐便断了。
我见阮陵傻眼愣神,催促道:“快去找暗门。”然后急忙劈砍剩下的镣铐。
轮到葙阳时,她却嘴唇翕动,身子轻微颤抖,我问道:“怎么了?”
“子夜......在下面。”
我僵住,偏头透过格子看到这一幕。
子夜着舞者衣裙,面容精致,徐步上前向白桐沛行礼。
“子夜也被她们胁迫了吗?”葙阳焦心道。
胁迫?面色红润,华服靓丽,更刺眼的是他挂在脸上的笑,谄媚至极!
还未明白个中原由,火燎绕梁,烈焰腾空窜起,火舌以极快的速度舔舐几根立柱上的火油,火势向下蔓延开来。
众人瞬时乱作一团,慌忙向门口逃去,一时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人被挤倒,遭人踩踏。子夜本是伏低身子行礼,陡然从宽袖中亮出匕首,向还在因起火而懵神的白桐沛扑去。
我惊愕失色,“子夜!”
白桐沛身旁的侍卫反应过来时,已然迟了;子夜手中的刀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白桐沛心口,白桐沛呼痛,一脚踹开子夜,子夜向后滚去,被缘君接住。
而白桐沛鲜血直流,身子一歪,斜躺在椅子上,不停抽搐。
我愣住,就这么容易死了?
错愕间,忽闻尖锐哨声;与此同时,一枚冷箭从我身侧窜出,射向最外层观位中逃窜的人群;一男子的帽子被冷箭打掉,他惊恐回头,竟是白桐沛!
那椅子上的那个是谁?
我瞬间了然,果然是能做白川城主的人,心思多疑缜密。
白桐沛自知暴露,慌忙向门口逃跑,没跑几步,就被一黑衣男子一脚踹倒,从高处外层的观位滚到低处内层观位。
黑衣男子逼近,我一惊,是文峰!他还戴着假面皮,以藏冰的面目示人。
白桐沛一骨碌坐起来,爬到“梅花冰台”上,人群中窜出二三十人来,围到白桐沛身边,持刀剑将其护住;缘君和藏冰带着十几人在“梅花台”一侧;文峰一人在另一侧;局势焦灼对峙。
缘君说的“大戏”就是杀白桐沛吗?
火势猛烈,赤红如血。缘君她们是存了死志,压根没想活着出去!
我一把攥住持弩人的手,抬眸寒凉,文峰曾言紫国的探子便在与我同行人之中;我想过葙阳、妁容、荀竺......但没想到阮陵,她的模样和性子最是文静,很难与此等行径联系起来。
灼热扑面而来,此地不可久留,也不是诘问的时候,我镇定下来,“我知道你有法子离开这,把她们安全带出去。”
阮陵面上一沉,“属下奉命协助刺杀白桐沛,不能离开。”她顿了顿,又道:“公主放心,属下会护您周全。”
浓烟已顺着空隙进来,荀竺喘得厉害,已然站不住,妁容和倩昔虽扶着她,自己也咳得难受;葙阳,昱雯和思茧捂着口鼻,还在墙边敲敲打打寻暗门机关。
我提声厉道:“杀白桐沛还轮不到你!你既还称我一声‘公主’,就听命把她们完好无损带出去,若有闪失,你和你主子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哪怕是月岚。”
她一哆嗦,“紫鸢”已在她脖子上待命。
她蹙着眉头思量,终咬牙道:“遵命。”旋即起身,走到水桶前,纵身一跃,踩到最高的桶上,手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摸索着使劲一按,暗室中央处的顶上卒然掉下几块瓦砖,露出个豁口,得见天光。
大家见到生机,一时间都有了气力,几人将水桶推到豁口下方。阮陵先上去,转身向我伸手,“公主抓住我的手。”
我摇头,将荀竺托上去。
阮陵顿了顿,没说话,一把将荀竺拉上去。葙阳最后一个上,她不安地看着我,几欲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我安慰她,“我知道,我会带他出来的。”
她眉头松了松,担忧又浮上,“笙笙,你要小心啊。”
笙笙?好新奇的叫法,不过,倒是挺好听的。
我笑着“嗯”了一声,将她托上去。
阮陵看出我要做什么了,语气忽而焦急,“公主,快上来。”
“你把她们好生带下去,我还要去找子夜。”
姑娘们的忧心忡忡的脸围在豁口边,有些可爱又暖心,“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我将地上的破布一一拾起,用水桶里不多的一点水打湿布子,拿一个捂住口鼻,其余揣在怀里;转身向格子望去,双方打得激烈,白桐沛人虽然多,但将近一半的人已被缘君他们结果了。
浓烟之中也看不大清,我扫视两圈也未看到子夜的身影。他行刺白桐沛时被踹翻在地,缘君接住了他,会不会已经安全送出去了?但“幽芳不尽”的出口已被大火堵住了,如何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