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藏冰俱是一愣,我咽口虚气,“你知道你阿娘......”
子夜昂着满是血污的脸,愤愤道:“我知道,就是这个女人将我阿娘的血吸干,害了我娘,又来害我,还想把我送给老头,坏女人,她该死!”
“是......”缘君虚道:“我杀你娘,你杀我......没什么不对......”她虚弱地闭上眼,喃喃道:“我不想......不想再当......茹毛饮血的怪......怪物了......”
文峰泪干,无力道:“你们走吧。”
“你和缘君......”
文峰打断我,“你说得对,每一片碎片都有她。”他平静地看着我。
“大哥......”
文峰亦打断藏冰,“白川城还需要你。”
缘君缓缓睁眼,冲我招手,我走近蹲在她面前,她道:“多谢。”
“什么?”我愣住。
“城主府。”
我垂眸落泪,她还记着上次城主府,我替她解围的事。
“走吧。”文峰低声道。
我确实撑不住了,最后一面了,是要说点什么的。
我忽而想到了师父,深呼口气,收收泪水,看着文峰和缘君郑重道:“保重。”
自我走出烈火的霎那,“幽芳不尽”轰然倒塌。
我回望身后赤天火光,百感交集。
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死去的白桐沛,似乎都有难言的理由,可却为何变成了如今的局面?缘君报仇没错;子夜报仇也没错;那到底谁错了呢......
子夜看着火焰废墟,拍手癫狂大笑,我突然怒火中烧,抬手扬他脸。
血手印呼在他脸上,他呆住,转瞬大吼:“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凭我是他“阿姐”?都是假的。
“你骗我。”我沉声道。
他脸一扬,“对啊,我见你从那人车上下来,便觉得你有用,故意发出声响让你注意到我,没想到你真的把我救出来了。”
看着他小人自得的模样,我心头刺痛:真的是我太蠢了,一次次地轻易相信,连一个小孩都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藏冰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要不是阿笙拦着,你能活着出来?正好,那我再把你扔进去!”
“阿姐救我!”子夜变了脸色,向我呼救。
我拉住藏冰,疲倦道:“我不是你阿姐,你滚吧。”
藏冰阴沉着脸,“他该给他们陪葬。”说着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挥剑欲向子夜劈去;这时恰巧“幽芳不尽”的匾额被烧得掉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子夜身上,我身后忽窜出一个人,将子夜护在身下。
我急欲上前,已然来不及了。
匾额重重砸在葙阳身上,碎成两半,有一半砸到了葙阳的头,她头上鲜血直流。
我脑子嗡嗡。
在旁灭火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帮忙将人抬出,昱雯、思茧和其他人上前哭着将葙阳抱起。
我只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腿软的饶是一步都迈不出,愣愣地看着。
有人嚷着找大夫,意想不到的是:丛云自人群中走出,扒拉了下葙阳的眼睛,又搭脉看诊。我生出希冀,拖着步子上前,然这希冀转而又被摔得粉碎。
丛云说:“没救了。”
葙阳颤颤巍巍地拉住我的手,“别怪他......他没了娘......没人教......”眼神飘忽向周围寻望,可还哪有子夜的身影?这家伙被救出来后,头都没回便跑了。
何谓白眼狼。
葙阳念叨着:“我儿子......要是活着,也就比......他大一些......”
逐渐无声无息,攥着我的手,重重垂下。
生命原来是转瞬消逝的......
“人生无常”四个字,竟是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