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这方子多久了?”丛云问道。
“有三个多月了,只是最近没再用此方。”
丛云问道:“是因为缺了这味药引子?”
他默认。
丛云又问:“那之前的药引子是哪来的?”
荣轩沉默良久,才道:“一位友人相赠。”
“你们今夜非要杀那个人,是为了取这药引吧,而且这药引不能是一般的人血,得是苍祐族的血才行。”
丛云直截了当,帐内本含暖意,却猛地安静的有些寒凉。
我看着荣轩面无表情地瞧着丛云,不经意瞥到陈筠在看我;他总是含笑的嘴角此刻也没了弧度,眉头难得一见的微蹙,眼中有些生冷。
我不由打了个颤,他为何这样看着我?
正捉摸不透,荣轩忽看向我,“宋姑娘不必担忧,我既然没有取那人的血,也不会取你的血做药引。”
一旁的陈筠虽笑着,语气却极冷,“性命攸关之事,如何作保?”
荣轩无谓回道:“无需作保,普通苍祐族的血对我根本没用。”
“还望今日所言能让你们安心同行。”荣轩起身又道:“一个时辰后出发。”
天光透过帐帘一瞬又暗下去,帐内一时寂静。
突然,陈筠走到我面前,一改往常,有些逾举地握住我的手腕,指腹摩挲着腕上的疤痕。
我感到不适,抽回手腕,“你做什么?”
他又笑起来了,眉头却蹙着,“原来皇室隐疾是这么治的。”
我不安地看着他,却无言以对。
半响,他对我道:“回去睡会吧,出发了叫你。”
我心乱如麻,也不知能再说些什么,遂点头离开。
我忍不住想问丛云关于荣轩的身体,刚出大帐没走几步,丛云便说肚子疼,要找地方净手,我也只好独自恹恹回去,等了一会不见她回来,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我不时望向窗外,雀跃地盼着那人来,左右等不见,只好坐在案前,对镜贴花黄。镜中女子的喜悦赫然于面,无需粉黛也娇俏动人。
然而下一刻,我的笑僵在脸上。
贴花黄的手没了皮肉,血淋淋的手骨晃荡在鬓边,森然可怖。
“笙娘子,手呢?”镜中人问道。
我猛地惊起,慌忙伸出双手,皮肉皆在,完好无损。
“宋姑娘?”帐外传进陈幽的声音。
我回神,“我在。”
“方才听姑娘睡梦中惊呼了一声,没事吧?”
“没事。”我擦去额间冷汗,“什么时辰了?该出发了吧?”
帐外无声。
我感到奇怪,“陈幽?”
“约是巳时一刻了。”
我猛地掀开帐帘,“巳时一刻?不是说一个时辰后出发吗?”说完便傻了眼,四周空荡荡,除了满脸局促的陈幽,凄凉的只余我这顶帐子了。
“他们人呢!”
陈幽十分恭敬地冲我作揖,“主人吩咐我陪着宋姑娘回西关客栈,不必与他们同行了。”
我一时怒气上头,“凭什么?他让我去便去,回便回?”
“姑娘别生气。”陈幽连连作揖,“主人说他和丛云会替姑娘探查明白,姑娘回客栈等消息就行。”
我气的脸上发痒,不耐烦地一把扯下“茧面”,走出帐子,揪起陈幽问道:“他们从哪个方向走的?走了多久了?”
陈幽一脸为难,沉默不语。
我松开他,平复下心绪,陈幽吃软不吃硬,这样问不出来。于是,我语气软下来,“你上次诓我陈筠会责罚你,我怕你受罚才留下来。现如今,我又像个物件被人随意丢在这,你又什么都不说。”
我适时地吸了两下鼻子,又泛了点泪花,果然陈幽就遭不住了。
“姑娘,你别哭啊,主人也是担心那些人会对姑娘下手,怕害你性命,和丛云姑娘商计后才决定送姑娘回客栈,并非是丢弃。”
我抓住话口,忙道:“那苍祐族的古墓定是危险重重,陈筠邀我同行就是因为我会咒术,若是因为我不在,你家主人此行丧了命,你不悔吗?”
陈幽惊恐了一瞬,犹豫不决地看着我,“可主人吩咐......”
我岔道:“我既会咒术,自然有法子不回客栈,到时候你一样交不了差。在你心里,你主人的性命定然是比我要紧的,他又不会武,仅靠丛云和那些护卫,你放心吗?”
此言一出,他才生焦急,“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去沙山的路我也不熟......”
“你们要去沙山?”
我和陈幽一惊,帐子后面何时窜出个人来?他一探头,便是那双熟悉的褐色眸子。
班奇一把握住我的手,喜出望外道:“果然是姑娘你救了我啊,我一见你就觉得面善,好人呐好人!”
“你昨夜知道是我?我分明戴了面具的。”
“那倒不知道。”
“那你当时见到我为何那么激动?”
班奇想了想,哈哈笑道:“感觉你面善嘛,没想到原来是你啊,我们真有缘!”
我顿时无语,他约莫是见谁都面善吧......
“哦对,我竟把他忘了。”陈幽道:“主人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客栈。”
班奇摆摆手,“我不去客栈,我是要回家的。”说着又问我,“哎,姑娘你不是要去悬望找你娘吗?”
我反应了一下,忙道:“是,但现下有事耽搁了,得先去沙山帮我朋友。”
他道:“好说,去沙山的道和去悬望是一样的,我带你走。”
“我知道去悬望的路,并非和沙山一道。”陈幽上前挡在我面前,和班奇拉开距离。
班奇道:“你说的是官道,绕开了沙山,要多走好多路呐。我一直走近道回家,从沙山穿过去,能省不少时间和脚力呢。”
陈幽低头思量,我推开他,对班奇道:“若是按你说的路走,多久能追上他们?”
班奇想了想道:“他们走的方向应该是官道,但要是去沙山,走到一半就得折道去‘渐耳门’。我们肯定比他们早到半日。”
我奇道:“‘渐耳门’?那是什么地方?”
班奇嘿嘿一笑,“你也可以叫它 ‘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