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柔,先是细细擦拭纪鹤安的眉眼、脸颊与掌心,动作认真又小心。可当指尖缓缓移到他胸口时,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都顿在原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往日她染风寒卧床,皆是师妹贴身照料擦洗,素来坦荡坦然。可如今寒雪绝境,四下无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触碰他衣襟之下的肌肤,分寸与礼教,霎时缠得她心头纷乱打结。
指尖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羞赧、拘谨、犹豫,万般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可目光落回纪鹤安眉头紧蹙的痛苦模样,那份纠结又立刻被满心焦急压了下去——再耽搁下去,寒毒侵骨,他只会愈发凶险,性命堪忧。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乱撞的心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微颤,轻轻扯开他的衣袍,咬着唇,一点点替他擦拭驱寒。
这一程照料,于她而言,每一寸都难熬至极。她拼命敛神屏息,只想一心救人,不敢多想半分杂念。可指尖一旦触到他微凉紧实的肌肤,心底的堤坝还是轰然溃了——心口骤然狂跳不止,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染透了羞红。
好不容易咬着牙匆匆擦完,她早已浑身发烫,脸面热度竟不输高热未退的纪鹤安。手忙脚乱替他拢好衣襟、系紧衣扣,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几乎是仓皇退离床边,背过身站在远处,心口砰砰直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心羞赧与藏不住的心动,乱作一团。
“呼——没想到纪鹤安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身材竟然——”孟若芙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脸颊更加红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出声制止了自己的思考:“停——人家还在生病,孟若芙你在想些什么!”
她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她又倒了些温水,小心地喂纪鹤安服下。过了一会儿后,纪鹤安的体温才慢慢退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孟若芙看着纪鹤安逐渐好转的病情,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木材在炉膛中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给这简陋的木屋内增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与安宁。孟若芙静静地坐在火堆旁边,目光紧盯着那明明灭灭的火焰,思绪随着火苗一起飘忽不定,大脑难得地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最终抵挡不住困意,缓缓合上了双眼,陷入了沉睡。然而即便是在梦中,她的心里依然记挂着纪鹤安的安危,这份牵挂让她睡得并不踏实,总是断断续续地醒来又睡去。为了让自己能更安心一些,孟若芙干脆起身直接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纪鹤安睁开了眼睛。他首先看见的是头顶上错落有致地搭在一起的木头横梁,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紧紧握着,一股暖流从手心传遍全身。他微微偏过头去,视线落在了坐在床边的孟若芙身上,只见她正握着自己的手,头歪在一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浓浓的疲惫。
纪鹤安的心中顿时像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他全身的寒冷都驱散了。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孟若芙的手中抽出来。然而,孟若芙似乎有所察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纪鹤安见状,只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坐起身来,低头打量着自己,发现身上的衣服与自己昏睡前有些不同,似乎被重新整理过。他顺着衣服的缝隙看去,只见那些原本用来固定衣服的绳结被打得乱七八糟,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此时的孟若芙并没有真的完全睡过去。听到他醒来后发出的细微声响时,她就立刻清醒了过来。刚想看看纪鹤安的情况怎么样,却没想到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深情的眼眸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若芙被纪鹤安那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她赶紧偏过头去,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阿芙——”纪鹤安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发热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份沙哑听在孟若芙耳中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磁性,让她心跳加速。
“嗯?怎么了?”孟若芙转过头。
“我刚才昏过去,是你在照顾我吗?”
孟若芙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啊,当时你身上烫得厉害,我就拿毛巾帮你擦了擦身体,还喂了你一些水。”话音刚落,孟若芙猛然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脸颊更加通红了。
纪鹤安听见她这么说,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真是辛苦阿芙了,昏迷中的人没有意识,想必你给我擦拭身体的时候费了不少劲吧。”
“也——也还好——”孟若芙的话变得结结巴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心里既羞又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了转移话题,纪鹤安突然说起了其他事情,“不知在上一个关卡中,阿芙还记不记得自己酒后说过的话?”
“我说了什么?!”孟若芙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她慌张地看着纪鹤安,脑子拼命地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但无论她怎么想,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看见孟若芙一脸茫然的表情,纪鹤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落寞的神情,“看来你不记得了——”
孟若芙见到这样的纪鹤安,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她心想难道是自己趁着酒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冒犯了纪鹤安?“我——我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说的话你别当真,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然而孟若芙的解释并没有让纪鹤安的脸色变好,反而更加落寞了。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原来那些话都不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我到底说了什么?不会是骂你了吧?”孟若芙一脸紧张地看着纪鹤安,心里七上八下。
纪鹤安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复杂,“没有——你没有骂我。”
孟若芙刚要松口气,却被纪鹤安接下来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你说让我和你回岌岌谷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