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呢?"
"未清。"
"未清?"
"嗯。"
"所以殿倒了。债还在。"
"嗯。"
苏薇安沉默了一下。
"你疯了。"她说。
盛玥钧看着她。
"没有。"她说。"我只是不收债。"
苏薇安转身走出去。
傍晚,盛玥钧站在铺子后面。她看着石板地。
石板地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线。没有黑暗。但石板是冷的。财神殿的冷。
冷从石板地下面透上来。从城的根下面透上来。从摆轮轴碎片的位置透上来。
冷不是威胁。冷是记忆。财神殿的记忆。殿倒了,但记忆还在。冷是殿留下的。像一个人走了,但他的气味还在房间里。
她蹲下来。她的手碰到石板。
金色树的光从她的掌心透出来。光碰到石板。冷退了一下。然后弹回来。冷没有被溶解。没有被驱散。冷留下来了。
她站起来。
谢时晏站在她旁边。
"冷退不了。"她说。
"嗯。"
"光溶解不了冷。"
"嗯。"
"冷是殿的记忆。"
"嗯。"
"殿倒了。但记忆还在。"
"嗯。"
"冷会一直在。"
"嗯。"
"三丈八会一直是冷的。"
"嗯。"
"但城是活的。"
"嗯。"
"青苔是活的。石板是活的。商户是活的。茶楼是活的。"
"嗯。"
"冷是活的。"
他想了一下。
"冷不是活的。"他说。"冷是死的。但冷在活着的东西里面。像疤。疤是死的。但疤在活着的皮肤上。"
她看着他。
"疤在跳。"她说。
"嗯。"
"六十。"
"嗯。"
"线没了。但疤还在跳。"
"嗯。"
"疤是殿的记忆。"
"嗯。"
"殿在你身上。"
"嗯。"
"殿在她身上。"
"嗯。"
她看着石板地。
"殿在城里面。"她说。"在石板里面。在青苔里面。在钟里面。在茶楼里面。在长衫里面。在疤里面。在冷里面。"
"嗯。"
"殿倒了。但殿在一切里面。"
"嗯。"
"所以殿没有倒。"
"倒了的只是殿本身。殿的碎片还在。殿的记忆还在。殿的冷还在。"
"嗯。"
她站起来。
"没关系。"她说。
"什么?"
"殿在一切里面。但一切是她的。所以殿是她的。"
他看着她。
"所以殿倒了。但殿是她的了。"
"嗯。"
傍晚,三丈八的石板地上铺着黄昏的光。青苔的气孔张着。钟楼的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不走了。但摆轮轴在跳。一百二十。稳定的。
盛玥钧站在铺子门口。她看着石板地,看着茶楼,看着旗袍店,看着时计塔的废墟。三丈八。完整的。活的。真实的。
但石板是冷的。
冷是财神殿的冷。殿倒了,但冷还在。冷在石板地下面。在城的根下面。在摆轮轴的碎片下面。在一切下面。
她听到铺子外面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维港水面的声音。安静的。暗绿色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线不见了。殿倒了。债未清。冷还在。
她走进铺子,关上门。
她翻开账本。第五十页。她翻到新的一页。第五十一页。
她提笔写:
"第六十二日。殿倒了三天。石板是冷的。碎片在找彼此。声音从地基下面传出来。碎片想合起来。但合不起来。因为城是完整的。冷是殿的记忆。殿在一切里面。但一切是她的。所以殿是她的了。债未清。但一切活着。"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线不见了。殿倒了。债未清。冷还在。
但一切活着。
(第三卷·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