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可以。”
如注的血液流出,立刻浸湿了喻为央身前衣物,她痛得猛抽了一口气,面色苍白。
小环见状也惊呼出声,“公主!”
她挣扎两下,又被卫兵按住,眼睁睁看着那柄佩剑又被抽出,在月下泛着森然寒光,唇色猛然泛白。
喻为央又抽一口气,落下冷汗,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头顶森寒声音砸下来,“你在唤一个死人吗?”
应的就是小环方才那句。
“我还至少算作人,哥哥”,喻为央咳两声,咬重这个称呼提醒他在残害手足,“为了哪只妖要这么对我?你还记得手里这把剑叫什么?”
同枝。
是它的剑名。
剑锋雕琢金色纹路,如同叶子脉络,漂亮极了。
是父亲幼年时,就赠予他兄妹二人各一把的名剑,由炼剑名师锻造。
喻为央那把叫连理。
两者寓意兄妹同心。
但喻为央方才差点被同枝扎死。
她的连理三年前就被喻为辙丢进了寒湖,就在他即位那天。
从此永远沉寂在深宫里。
喻为央在湖边站到夕阳爬上脚跟,第二天就离开了皇宫。
“你不记得它?”喻为辙诧异打断她的思绪。
他显然不信喻为央不记得她杀了哪只妖,认为她故意气自己。
“不记得。”喻为央漠然道。
喻为辙只过问那只妖就是所有的答案。
他完全不在乎喻为央。
这个喻为央曾经唯一的亲人,在即位第一天就推行人与妖平等的法令,废除捉妖师一职。
又报复性杀掉了她身边认识的伙伴。
喻为央曾经在乎的所有,都被他一手毁坏,包括他自己。
“重要吗?捉妖师职责,我又没做错。”喻为央还是漠然。
心头火起,喻为辙对着喻为央左肩就是一脚,几乎把她踹倒在地。
“闭嘴,你配提捉妖师?七年使不出法术,日日提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屠夫。”
此话不假,狠狠扎在喻为央心口,比那一剑痛多了。
比及其他捉妖师,喻为央更像个凡人。
谁都不愿接受,在热爱的事上一点天赋也没有,连所谓的入门标准都达不到。
那么多年的努力,全都如同石头沉进湖底,一点涟漪都没有。
怎么也抓不住从指缝里流走的沙子,越努力越没有用。
太痛了。
痛到几乎想放弃。
视野都不太明晰,脑海里嗡鸣不断,浑身都在发热。喻为央知道毒发得很厉害了。
方才那一脚叫卫兵一下没抓好喻为央。她抬手探到伤口,接机拨开了胸口藏匿的双生散。
至少能让她清醒点,恢复点力气。
卫兵见状又去按她蠢蠢欲动的手。
“该闭嘴的是你,明知道我说的话会气你,还要和我说。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喻为央还是漠然,这次已经不想再看喻为辙。
“好,回到宫里,你最好也能这么嘴硬。”喻为辙咬牙切齿,几步后,一剑刺穿了小环喉咙。
鲜血喷涌,她惨呼都没发出就被夺去了生命。
才压下去的情绪顷刻被逼到崩溃边缘。喻为央再也没抑制住,嘴里大片吐出花瓣。浅浅的色泽,上边沾着暗红鲜艳的血,诡异极了。
卫兵一瞬讶异,手上力道都松了些。
喻为央抓准这个间隙,借着损伤身体而来的力气丢出藏匿的烟雾弹,挣脱了卫兵的束缚。
周围弥漫开喧嚣和灰色的烟雾。
“有异!”
纷乱之中,那股消失许久的妖力又起来了,灰雾里亦然弥漫开紫色的雾气。
幽香不绝。
“有妖!”
这一回卫兵的声音沾染了惊恐。
喻为央已经跑出去几里地。
双生散效果持续并不久,且伤害身体,喻为央本就毒发,眼前更是朦朦胧胧。
小环……
喻为辙刺穿她喉咙那一幕惊雷一般一直在喻为央脑海炸开。只有意念支撑她拖着沉重步子一直朝前去。
呼吸越来越重,幽香越来越重,似乎就萦绕在身边。终于要彻底没有力气了,喻为央扶着树干,浑身发抖。
她声音很低,抖动厉害,“跟了一路,还不出来吗?”
微微侧头,视野里站着一个白衣人,鬼魅一般,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扎眼,甚至称得上脱俗。
顿了一下,来人开口,“还怪我吗?”
声音很清亮,带着点散漫慵懒,说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叫喻为央听不懂。
她侧头死死瞪着。
这是个披着男人皮的狐妖。但并非纯血,而是人妖结合的半妖,方才消失了一阵子,现在回来了,不知缘何妖力甚至都变得更稀薄了。
他头发半扎,青丝如瀑,气质清冷,却生一双桃花眼,即便没有表情也暗含笑意,眼底甚至带着点期许。
人模人样,名为孟献。
喻为央暗想他是动了心。
杀心。
换做平时,她早就一刀过去了,但是现在完全没有力气。
“有话就说,要杀就杀。”喻为央冷冽道。
反正她一身血奇异,受伤后妖一般不敢靠近。
那狐妖没有攻击喻为央的意思,反倒是凑近一点,缓缓抬起了手。低眼一看,他正抓着一朵栀子花。
正是先前在林子里那只。
“误会,姑娘,我不想杀你,别那么凶嘛,不高兴的话,可以打它出出气。”孟献很浅笑了一下,把那正在挣扎的栀子花往喻为央眼前递。
喻为央力气恢复了点,掏袖口小刀,回身朝他心口扎去。
上来就调戏捉妖师,不知居心何在。
孟献侧身避过,反手抓住喻为央手腕,制止她攻击自己,“别啊姑娘,你也别想杀我啊,我有话和你说。”
喻为央抬眼看他——眼底笑意浅,神色认真。
他力气很大,她抽不回来自己的手,“快点。”
但马上,她又不受控制道:“我想摸你耳朵。”
“……”
怎么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发作,说的还是这么羞耻的话,仿佛她要强迫他一般。
喻为央暗自咬了咬唇,又不好发作,只得维持着先前冷硬的模样。
眼前的狐妖闻言也愣在了原地,放开了她的手,眼底泛起欣喜的惊愕,兴许是觉得自己太不矜持,旋即他低头羞涩道:“啊?不太好吧?我们才刚见面,嗯……你想也不是不行。不摸点别的吗?”
“……”
脸皮于他是何物?
甚至他嘴角带着点笑,低着头撩开耳边发丝,露出已经泛红的耳朵。
喻为央想骂他,脱口却是:“我要娶你。”
“……”
阴冷的风拍在她脸上,被这点温度吓退,忙不迭又乱窜砸在孟献脸上,拨得他发丝翻飞。
“啊?”他讶异了片刻,拂开脸上的头发,露出羞怯面孔:“姑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
喻为央真的想打死他叫他闭嘴,可身上力气又在消散,把她遗弃在地上无法动弹,她也害怕再出口什么更荒诞的话。
“既然如此,姑娘同我走一趟可好?我的耳朵”,孟献又低头浅笑,“你想怎么摸都可以,至于娶我……”
“可要说话算话啊。”
喻为央忍无可忍道:“滚!”
那只不知事由的狐妖脸上笑意褪去,悄无声息漫上委屈。他控诉道:“姑娘怎么能翻脸不认人?是你亲口说的啊。”
也是不要脸到一种程度了,喻为央真没心情跟他闹了,冷声道:“闭嘴,让我抱一下……滚开。”
孟献沉默片刻,看她神色凶煞,这才敛色,认真道:“我真有话。”
喻为央警惕审视他,等他自己说下去,然后她就看见那个笑意变深,孟献毫无征兆抬手在她脖颈处落下一个手刀。
“我要绑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