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凛就要抬起的脚步顿住,疑惑去看喻为央。
同一时刻,揽在喻为央腰侧的手几乎抬起,魏凛看见,那雪白的袖子里边也有一样的花束。
和喻为央在城外的手段如出一辙。
喻为央终于没撑住咳了两下,“我……”
魏凛抬眼视线剜着孟献,声音愈发冷了,“他原来知道你病了?”
但不是照顾,而是试图遮掩,让你用自己的脸出门?
那袖子里的花僵住了,然后默默收了回去。
孟献沉声道:“都指挥使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他又将那束花呈出来,任其随意落在地上。
“我也不辩解。”
他音调略高了点,“但不要干涉她的抉择。”
“你……”魏凛后头话说不出来。
又看了一眼喻为央,那帷纱下还源源不断地往外漏着花瓣。
浅色铺了小半片地板,仿佛这里扫过一片春风。
“走。”喻为央挽紧了孟献,整个人几乎脱力,依偎着他往前拽,连声音都立刻变得低哑。
孟献又揽紧她一分,视线未曾分给魏凛,只低眼注视她,随言缓缓抬脚。
·
走出去很久,没有任何人跟上来,周围也安静下来,是偏巷的缘故,并没有行人。
孟献扶着喻为央走得很慢,还在用妖力给她疗愈能察觉到的伤。
浅薄的紫雾萦绕喻为央周身,带着清雅幽香,安抚她身上疼痛。
但思绪更重了。
喻为央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魏凛那句“你肩膀上的字?”
理智一直在刺她。
身边这个,是一只妖。
“别疗伤了……”喻为央轻推了下孟献,声音比之前有力多了。
他轻踉跄下,却并未依言停下,“你很痛。”
喻为央滞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居然在意的是这个。
连她自己都习以为常的东西了。
“徒劳。”又用力一分,喻为央终于将孟献推开。
他还想再扶,又被她躲开。
情绪压抑不下,喻为央胸口发闷。
她方才真的,心安理得挽着一只妖……
即便是为了故意气魏凛,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喻为央又猛吸了几口气。
但想想也是,至少当下,孟献比魏凛更可信。
他的背叛是埋在喻为央心底的刺,长久拔不掉,消化不去。
扎得伤口一直腐烂发疼,但又无从疗愈。
此外喻为央还恶心魏凛这般不清不楚的纠缠。
当真是既要又要。
情绪似乎又重了,喻为央开口想说点什么,却不可控地道:“我想摸你耳朵。”
本来是该羞耻的,但她意识忽然有些不清醒,微侧过身,循着欲望就抬起了手,因为无力,整个胳膊都在抖。
孟献本以为喻为央不舒服,听她这么一说都愣住了,任由她冰凉的手落在他脸上,身子不可察地颤了下。
她边胡乱摸他脸,边往他脖子摸,嘴里念叨着:“你耳朵呢?”
孟献虽然不解她为什么执着于摸他耳朵,忽然被摸也有点羞涩,脖子泛红。
偏生喻为央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可能是记挂着自己胸被孟献比过去,此刻想探究下为什么,凭什么。
她丝毫没有客气,掌心覆上去,五指同时拢握。
孟献有点受不住,压住闷哼,想阻止她的手,“这不是耳朵啊。”
多重感官刺激,他甚至不知先去处理哪个好,只干咽唾沫,想将它们一并吞下去。
喻为央不理,又揉了几下,然后总结性地拍一下,“中看不中用。”
他大受打击,“姑娘你什么意思,你都没用过,怎么知道不中用。”
她不屑冷哼。
他诧异看她,却见她微眯起眼。
她道:“你知不知道,胸太大不好,跑起来的时候会弹弹的,像小兔子跳一样。”
验证似的,她又拍了两下,他的胸口果然传来肌肉跳动的余震。
孟献还是宁愿被她扇在脸上的。至少这样他不会起反应,于是他恳求道:“别扇胸,可以扇脸。”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太清醒的样子,并没有理他,还是继续在摸他的脸。
“耳朵……”
看来不满足她是不会罢休了,他抓住喻为央手往自己耳朵探,忧虑道:“你还好吗?不先回去吗?耳朵在这。”
喻为央眯眼审视他,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唇色尚且发白,昭示她身体状况并不好。
她又去摸他的脸,语气比及从前柔和许多,甚至带上撒娇意味:“不回。不是这个。”
完全如同一只半露肚皮的猫在同自己的玩具玩耍。
她又补充道:“毛茸茸的,我要摸。”
人的耳朵不可能毛茸茸,那说的只有可能是动物的,孟献福至心灵,试探性地让两只雪白毛绒的耳朵从头顶窜出,问:“这个吗?”
看见那两团雪白,喻为央喜笑颜开,还在他脸上的手转而探过去。
他还惊愣直直站着,胸口亏空燥热。直到耳朵半天没有传来抚摸的快感,才发现她迷迷糊糊够不到。
他连忙低下头,把两团雪白往喻为央手里送。
而她终于摸到,苍白的唇勾起,重新泛起了点血色,满意地又轻眯起了眼,拿掌心将其中一团雪白罩住。
有点紧张的缘故,孟献止不住想往后收耳朵,但还是咬着牙,努力让它维持矗立的模样,方便喻为央摸。
她轻轻揉了几下,被奇异的柔软扎得手心微痒,近乎是要沉溺进去,还想拿另一只手去揉另一只耳朵。
忽而听见身侧压抑的闷哼声,喻为央猛然回神,心头惊异道:“我在摸什么?”
迷迷糊糊似乎想起自己刚才说要摸耳朵,她惊恐睁大了眼,然后就看清孟献侧低着头,而自己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正在摸白色的耳朵。
喻为央近乎要尖叫着把他推出去,碍于力气没恢复完,也没有大喊大叫的习惯,只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被摸耳朵的满足感觉方才起来,又骤然撤去,还被推了一把,孟献差点摔地上,踉踉跄跄站好,脸上还泛着微红。
他轻咳一下,低声道:“不喜欢吗?”
喻为央急促呼吸着,连忙道:“快收回去。”
他有点沮丧,但依言收了耳朵,终于去看她——比先前状态好多了,但是有些局促。
只是不知为何态度又天壤之别,不过没关系,她想怎样都可以。
他道:“好,你还好吧?”
并不太好,喻为央其实很尴尬。但想到确实是自己说了那样的话,才发生方才的事,又不方便和他说缘由是毒发,只得道:“没事。”
她站稳了身子,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孟献收敛了情绪,朝喻为央靠近,试探地道:“你怎么,忽然不舒服?”
喻为央道:“没事,别管我,嗯,我不能在这了。”
她语速很快,说的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抬脚开始向前走,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孟献跟上,道:“好,你缓缓。”
喻为央没有再说话,手心还残余着方才柔软的触觉,心头刺挠地痒。而且更细思极恐的是,她从前毒发只会乱说话,现在居然会做出自己没意识到的事。
不觉想起两团雪白的狐耳,喻为央更为不安。
孟献居然真的是一只白狐。
从前那个梦里那只,身边发热的玉佩。似乎都指向近乎邪门的纠缠。
两个人漠然走了一阵,周边依然无人,不过快到大路了。
周遭静静的,喻为央百思不得其解,但情绪终于缓过来,她强迫自己开口,嗓音闷闷的,“第一回见我就知道我是喻为央?”
眼下不能再装傻充愣了,她也装不下去了。
风卷过几片叶。
“嗯”,孟献站在一边,也垂着头,应得很低,“方才多有冒犯。”
但他也惊异。
她怎么就那么坦诚,有点风吹草动就和自己言明了身份,甚至一点没质疑他会将她出卖。
其实他也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
但这种直率叫他直觉,她肯定是将他放在心上,不然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就好了,毕竟他本就不打算戳穿她。
喻为央却认真道:“我不能再呆在镇北侯府了。”
和魏凛挑明身份,意味他以后极有可能来这个固定地点蹲人。
这就相当于兔子的老窝。
孟献说的过两日去北境,暂且应该是等不及了。
每一次毒发都是催命符。
凡事不能总想着靠他人。
她还是得按照自己计划尽快去北境。
孟献心底一下凉透,不解她怎么就要立刻离开。
是自己方才那一搂太冒犯了吗?可是她都敢好几次在他面前脱衣,第一回防魏凛探查时也顺从自己行为了,难道不是早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人?
两人间蔓生开一阵潮湿的沉寂。谁都没有看谁,甚至距离都远了点。
孟献实在想不清楚,但心头落差更甚。
“至少拿回自己的衣物,还在屋里。”没有表情,他淡淡抬头回答。
肯定不能再紧逼着问喻为央,这点回去拿衣服的时间,再叫他想想怎么办。
喻为央没拒绝,她咬了下唇,走到孟献跟前,仰头看他。
她道:“孟献,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