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摘了帷帽挂在门后,不料它化回那栀子花模样,被挂钩吊着。它扭着花瓣挣扎了几下,依旧被吊着。
她装作没看见,开始脱外衣。这会儿栀子花没动了,就呆愣愣看着她。
绷带渗了点血出来,甚至有点钝痛爬上了肩膀。
喻为央指头正压上绷带,捻住要掀开,忽然缓缓去看房梁。她沉声道:“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四周默然,好似时间静止。
簌簌一响,房梁上终于落下来一团雪白。
是只狐狸。
它摔在地上,沉闷一声重响,如落了只小麻袋;紧接着没有动,而是侧卧着松垮瘫开四肢,尾巴轻微抽搐着。
远远看着,突兀如同落下一大片雪。
喻为央觉得它有点诡异,上前两步低头看着。
只见这东西还是装死不动,双目紧闭,嘴筒子微微张开,侧边缝隙里一条粉色的舌头伸出,瘫软着垂在吻侧。
活似刚刚摔断脖子。
喻为央试探着轻轻踢它爪子,“摔死了?”
爪子随着她的动作挪了下,其余部位纹丝不动,唯有凌乱蓬松的皮毛微微漾动。
喻为央冷冷道:“偷看女人换衣服,活该。”
“……”
“好狐不挡道,我要过去,让开。”
“……”
“变回来。”
“……”
凝望这死皮赖脸的东西,喻为央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她故意抬高点声音:“怕我骂你?扇你?所以狐狸形态更好赖账?”
毕竟谁会计较一只动物偷看自己,它们懂什么?羞耻是人才有的情绪。
那双肥厚的耳朵轻轻扇动一下,终归还是又化作死寂。
看来是要装死到底了。
喻为央本来想给它丢出去,但视野扫过剑,已经抬手将其抓过。滞了一下,她还是抬手拿剑鞘轻戳它鼻子,威胁道:“死了扒皮也好,听说从鼻子开始更好剥。”
她唇角勾起一点恶劣的笑,手腕转动,剑鞘顺着白狐鼻子往肚皮描摹。
它的身形也不似最开始那般自然,随着落到腹部的剑鞘加大力道和频率,终于开始发抖。
喻为央势必要挠它痒痒叫它破防,自然没收力道。
终于没受住,装死的狐狸尾巴盖住腹部,爪子也跟着抱着,不一会儿,就从地上爬起来。它朝后退了几步去躲喻为央剑鞘,全散瞳的眼格外晶莹剔透,仿佛被她欺负狠了,可怜极了。
才收回剑,喻为央就看见它鬼鬼祟祟要离开,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她道:“站住。”
那狐狸的背影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狐狸听不懂人话,又继续抬脚灰溜溜前行。
它一言不发,喻为央百般逗弄都不肯现形,现在又要一声不吭溜走实在是叫她心头火。
“狐狸就是狐狸,披人皮也改不了本性。”
冷冷丢下这句,喻为央准备转头不理它。
但那狐狸比她动作还快一分,在一点灰紫色的雾气里化作了一个身着雪白衣袍的男人。
就是那狐妖。
他微屈膝岔开腿跌坐地上,脚踩着地板,双手撑在身后,发丝全然不似平日规整,仰头看喻为央,面色微红,眼底水波不断,连声音都带着些急促的喘息,“我没有!”
他最害怕的就是被喻为央完完全全当一直畜生,那和他前世有什么区别?
话落,似乎是察觉自己这个不太雅致的姿势正对着一个女人不礼貌,孟献又老老实实屈膝侧拢,以一个淑女坐的姿势坐好,扯好了衣物遮好下半身。
喻为央无言,收回有点嫌弃的神情,认真道:“那你看什么?”
孟献没正眼看喻为央,低斜着眼,语音尾调有点抖:“检查房梁。”
他低头拍去袖子上灰尘,冷淡的脸上没有表情,耳尖却发红。
喻为央打量他一番,暗自觉得好笑。
被偷看的又不是他,在害羞什么。
看她不说话,孟献心虚站起来,道:“怎么了,自己房间不能检查吗?我不是故意看的。”
他本来也不想做这种事情,但实在是没有忍住,眼下被喻为央当场抓住,又不能装死,就随口胡扯。
喻为央勾点嘴角,道:“自己房间鬼鬼祟祟,做贼?”
孟献道:“没有,总之是我不好,你换衣吧,觉得我冒犯随时欢迎来扇我,我就在外面石桌那。”
话毕,大步离开,倒神似之前那栀子花落荒而逃的模样。
他怕自己再呆又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前世的她也总是想着离开,甚至不惜伤害自己,那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梦魇。
如今她近乎一样的姿态,叫他心头爬满恐惧,全是失去她的痛觉。
他做不到任她这么走。
他不是圣人。
但他想在尊重她和自己贪念里找一条缝隙,叫双方都能喘点气。
看着那个雪色背影,喻为央不知道孟献又怎么了,但她不想再追一次了。
前一次姑且算她虚伪的挽留。
喻为央转而去穿自己的外衣。
一只狐妖,情绪和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