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可怜兮兮的模样,配上低姿态的言语,喻为央竟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其实一直期许有人能这般坚定待她。
她硬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怎么撬开嘴也说不出去。
喻为央望着那双带点水雾的眼,干咽了口唾沫,垂眼抓住孟献的手,将其放下,道:“我自己解衣。”
先前在脑海里酝酿的说辞散成云雾,一下子叫她拼不起来。
她一瞬间有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明明方才想好稍微冷硬点。
但是已经应下了。
她边解腰带边自暴自弃道:“魏凛很讨厌妖,日后恐怕会为难你,甚至整个侯府。”
孟献猛抬眼看她,眼底期许。
喻为央又低头将里衣系带解开,道:“你大可拿着这幅模样找喻为辙撒娇,只要别让他知道你认识我……”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想打自己。
太腻歪了。
“姑娘错怪了,我没有这等嗜好。”孟献转身去柜子边翻找,那朵栀子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耳边别着。
她这点话叫他心头复杂,是为他好,但实在不中听。
“没有,我认真的。”喻为央已经将左臂从袖口抽出,露出整个左肩。
她又低声道:“我的罪名是谋反,但我一个捉妖师,你看着像吗?”
不待回答,她还道:“喻为辙远比你们想的要喜爱妖,你皮囊好,够乖,不触了他逆鳞就好。”
这话孟献很不爱听。
他亲眼看见过喻为辙伤她,她却叫他为活命去讨好他。
他拿着一个小盒走过来,望着她,道:“真的要对我这只妖说这些吗?我真的恳求你给我几巴掌,都不要说这种话,好吗?”
喻为央几乎炸毛。
对他说些近乎关心的话,她本就良心过不去,他还要刻意提醒她:你在关心一只妖。
几巴掌的威力又哪里够?
喻为央袖口小刀锃亮,倏忽抵在孟献脖颈。她声音跟着发冷,话语又刺回去:“若非你帮过我,你的确是我刀下亡魂。”
孟献没有退,抬另一只手按住喻为央肩膀,用力把她按在椅子上。
他期许她顺势刺下去。
现在冒不冒犯也不重要,她要扇他捅他,他认,他甘之如饴,求她再扇再捅。
但要务是先处理伤口。
于是他对那小刀视若无睹,弯着腰开始拆喻为央肩头绷带。
她手抖了两下,本身是抗拒孟献按着她的,但那刀在他脖子上留下点细小的血痕,叫她力都卸了。
孟献低声道:“伤口没好全。”
完全没有提他自己被威胁一事,连可怜都不装,注意力只在她身上。
喻为央手上那点力气更是被卸得一点都不剩。她心头暗骂这死狐妖,一身媚骨,见他第一面就该给他捅死。
见她松动,他又抬眼,借势轻声问她:“真的不等两天吗?本就顺路,且马上入夜,外边不安全。”
这回又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和方才用力按她的哪里像一个人?
真会拿捏啊,叫她真的动摇了。
喻为央轻仰头,闭眼轻叹一声,收了刀。
接着一巴掌扇在孟献脸上。
力道不算很大,他纹丝不动,感受到喻为央的抗拒,落在她肩头的手力道松了。
她没有再扇。
但那个可怜的神色碎得更厉害,一点也不收。他注视喻为央,小心翼翼道:“怎么不扇了?”
那双湿意的眼带着歉意、期许、难过。
喻为央诧异到语塞。
怎么会有人做这样的请求?
看她没说话,孟献缓缓屈膝,单膝跪伏,雪白的衣落在她脚边,如揉皱的云。
他仰头看她,“你别不高兴,我这样,你可以继续了吗?”
声音更轻一分,轻微颤抖。
整个人如消融的雪。
喻为央瞳孔骤缩。
她见过很多人跪在自己面前,唯独没见过一只妖。
唯独没见过那么诚恳。
她不自觉收了下脚,但挪不开眼。
孟献另一边膝盖也落到地上,随着很轻的一声闷响,身姿更低,“还是说,再低点?”
那双氤氲雾气的眼还凝望着她,恳切更甚。
怎么也没料到会往这个地步发展,喻为央竟然有些惶恐。
她真的受不住这样无条件的容忍,但是她不能接。
友人的命,时刻等着她讨回来。
她的命,也尚且虚无缥缈。
喻为央向后缩了一点,在怀里摸出一枚温热玉佩,拎着上边系的红绳,将它呈在孟献眼前。
“别这个表情,起来,你现在就搞清楚,这玉佩和你母亲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