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口沾染的酒渍,与她裙摆的污痕如出一辙。
学人精!林书辞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布兰温倾身,露出委屈的神情,他将声音压得又软又轻:“亲爱的大小姐……”
他用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林书辞的颈侧,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肌肤,看似亲昵,却始终保持着一寸距离,克制又暧昧:“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抬眼看她时,眸子里盛着湿漉漉的光,还真像条令人怜爱的小狗。
可林书辞心底却拉响了警报。
布兰温倚靠在廊柱上的姿势太过完美,连垂落的发丝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般,这种刻意到极致的完美感和脆弱感,透出危险的气息。
她此刻只打算确认身份,无心纠缠私情。
她抬手用扇骨轻抵“小狗”的喉结,力道刚好让他吃痛却不留痕迹,接着略带害羞地推开他,娇嗔道:“让开。”她将声音压得又低又媚,“公爵随时可能出来。”
布兰温低低轻笑一声,全然不惧警告,指腹轻轻勾住她的珍珠腰链,俯身贴在她耳畔:“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缠绵的絮语,字字带着蛊惑,“带上珠宝……和你的心。”
“……”上来就提珠宝?林书辞想不通,原主为何会被如此拙劣的软饭男欺骗,如果可以,她一定要给原主下载反诈APP。
好消息:目标确认完毕。
坏消息:这货似乎比想象的难缠。
林书辞不再停留,转身步入走廊的更深处。
此行借着更衣的借口,她肩负着双重任务:一是锁定情人的身份,二是亲眼确认李冉的生死。
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地板上断续的血痕。
斑驳的血滴像一串暗红的珍珠链条,将林书辞引向幽暗的楼梯口。
越靠近楼梯,血迹越发密集狰狞,猩红的指印层层叠叠地覆在墙纸上,绽开无数血花,记录了一场绝望的大逃亡。
楼梯地毯被暴力撕扯开裂,边角散落几缕浅亚麻色长发,正是李冉的发色。
扶手上崭新的血痕触目惊心,深深的抓痕嵌入木质纹理,其间嵌着一片带血的指甲,像朵凋零的花瓣。
这原来就是扶手痕迹的来源!
“这是第几位了?”她喃喃自语,心底升起寒意。
楼梯上的一道道抓痕,是一条条生命挣扎过的见证。
林书辞压抑着心悸,提起裙摆快速上楼。
尽管老员工们似乎已经认定李冉必死无疑,但她必须去亲眼确认,确定这个曾经谋害“她”的女人是死是活。
她踏着血泊前行,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顺着血迹,林书辞来到了一扇虚掩的房门前。
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房间沉重的气息像有生命的毒蛇,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在体内翻搅。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板……
月光穿过华丽的窗,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牢笼。
李冉如破碎的人偶般仰躺在血泊中,头皮被整个剥离,露出布满细密血管的猩红颅骨,她十指指甲外翻,凝固的瞳孔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繁复的雕花。
鲜血缓慢地从她裸露的大脑沟回中渗出,在羊毛地毯上汇出一片斑驳。
“呕——”
极致冲击的画面击溃所有镇定,林书辞踉跄着后退,胃部剧烈痉挛。
真实的死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像一把盾刀搅动着她跳动的心脏,她跌跌撞撞地逃回房间,昂贵的晚餐食材混着胃酸喷涌而出。
血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
林书辞终于深刻意识到,这是一场真实的生死游戏。
红发新人消失在浓雾中的画面重新浮现,但比起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竟显出了一丝“温和”。
她颤抖着指尖用冷水拍打脸颊,用冰冷触感勉强压下翻腾的惊惧,她凝视着镜中惨白的面容。
上个副本,只因一次无意肢体接触,便让“林书辞”被迫承受断足之痛。
这个副本,不过是调换了两张桌卡,一个一念之间的算计,就葬送了一条人命。
她距离死亡竟如此之近,副本里的生死祸福瞬息万变,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她攥紧双拳,眼尾泛着惊惧的薄红,低声对镜嘶吼,“绝不!”
她不允许自己在副本里毫无尊严的死去。
短暂的失态过后,她迅速收起所有脆弱,摇铃唤来女仆。
“更衣。”
女仆无声地为她换上新礼裙,厚重丝绸压下她颤抖的身躯,宽大的裙撑支起她破碎的情绪,束腰像一道绞索缠绕着她,为她带来一丝清明。
她深呼吸,止住颤抖的指尖,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重新回到那个吃人的餐厅。
“真是稀奇”她伸手拦住那位“熟识”的女仆,清甜的声音带着冷冽,“奥雷恩公爵怎会缺席自己的晚宴?”
这位“老熟人”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180度:“主人在处理……杂务,他特意嘱咐,要好好招待各位贵客。”
林书辞睫毛轻垂,遮去眼底的冰冷,所谓的“杂务”,恐怕就是本次副本真正的主题。
公爵的“消失”,绝非偶然。
他会是这场阴谋的操纵者吗?
坐以待毙不是林书辞的风格,她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幕后主使,这是破局的关键。
管家的身影从角落阴影中浮现,阴风吹过,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怪物。
“各位尊贵的客人,请谨记罗斯蒙特庄园的规矩——”管家沙哑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
第一,9点宵禁钟声敲响后不得离开房间。
第二,禁止破坏花园。
第三,禁止使用蜡烛。
第四,不要开启上锁的房门。
着最后一条禁令落下,水晶灯吊灯骤然熄灭。
女仆们如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地躬身,引领宾客们前往各自的客房。
林书辞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些所谓的禁令,在她耳中悉数化作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