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书辞回过神来,呆滞地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刚才一连串精准狠辣的动作,像条件反射般自然。
她怎会毫无心理障碍地亲自动手杀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翻找“林书辞”的记忆——对方是位拳击爱好者,受过一定的专业格斗训练,但也一直以来算得上是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而她自己分明只是个连打架都不会的普通人,唯一接触过的格斗也不过是拍打戏时学习的花拳绣腿。
但危急时刻身体的本能却救了她,到底怎么回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冷汗早已浸湿她的衣衫。
片刻后,林书辞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她的适应力向来惊人。
转头看向黎栀时,她眸中的冷意已然褪去,恢复了温和无害的模样。
黎栀从墙角缓步走近,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她,倏然伸出长手扼住了林书辞纤长的脖颈:“你不是新人。”这是个肯定句。
林书辞看起来依然人畜无害,但随着黎栀指尖的力道加重,竟疯癫似的大笑起来:“刚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杀掉我,不太合适吧?”
“我讨厌欺骗。”黎栀加重指间的力道。
林书辞呼吸渐促,脸颊泛起红晕:“可如果……我真是个新人呢?”
“调出你的员工面板。”黎栀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到底是谁?是谁叫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李冉是不是你杀的?”
“这么私密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长时间的窒息让林书辞的眼神逐渐涣散,但她依然没有选择顺从,“想动手的话,现在就拧断我的脖子吧。”
黎栀一把将她拎起,狠狠摔落在地:“我不想杀人,但不代表不能折磨你。”
那也不会哦,林书辞心想。
她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黎栀一身正气,即使在副本世界,也不会是个主动嗜杀之人。
恢复身体控制权后,林书辞反而收起挑衅,缩了缩脖子,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哇,那我好怕哦,如果你判断错了该怎么办?”
“不可能。”黎栀沉声逼近,摆起准备进攻的架势。
“别别别,我给你看就是了。”林书辞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明明是在帮你,你还要这样对我。”
“快点。”黎栀冷声催促。
“姐姐,你看了我的面板,可要对我负责哦。”林书辞眨巴着大眼,“打个赌吧?我要真是个新人,你以后就当我的保镖,怎么样?”
林书辞要趁机把大腿收编!
黎栀不置可否,继续用眼神催促。
“那我就当你答应咯。”林书辞调开面板,轻笑一声,“黎栀,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保镖。”
黎栀不可置信地看向面板,各项数值均显示“检测中”。
这确实是新人的面板,员工的各项数据在第一次副本结束后才会解锁。
“我可没骗你哦,我是在帮你,你还怀疑我,刚才那个情形,我能怎么办?”
说到“帮忙”二字,林书辞不免有些心虚,如果不是自己被冰山男挟持,黎栀本能占据上风,方才交手时,黎栀明显收了力,怕伤到她。
但她可不管这些,借机卖卖惨博几分愧疚,加固一下同盟倒是好的。
黎栀心中果然涌起几分愧疚,可她仍想不通:林书辞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快适应副本?还对杀人毫不避讳,能够毫无顾虑地铲除威胁?
虽然她的行为太过反常,但黎栀也清楚,刚才若不是她出手,这会倒下的恐怕就是自己……
“如你所见,我真的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人。”林书辞楚楚可怜地看向黎栀,“你以后会保护好我,对吧?”
纵使黎栀心中仍有疑问,但回想方才种种,林书辞倒也称得上是个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
沉默片刻,她轻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阁楼走去。
钥匙插入尘封已久的门,锁孔发出咔哒的脆响,未知的领域终于在两人面前展开——
阁楼空荡,唯有中央摆着一副画作。
丝丝缕缕的寒意从画中渗出,像无形的触手缠绕上两人的四肢,带着沉重的威压,令人窒息。
黑色曼陀罗在画中肆意绽放,簇拥着中央那座漆黑如墨的石台。
石台之上,静卧着一道身影——
祂银白的长发遮掩了大半面容,却仍遮不住惊心动魄的俊美。
即使只窥见一隅,也足以令人心神震颤,无法移开视线。
林书辞的呼吸几乎停滞。
即使从未见过正脸,她也无比确信,这就是那位“神明”。
就在这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林书辞和黎栀的身体猛然僵住,四肢像是被无数丝线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
她们的瞳孔失焦涣散,无法反抗地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抬起,向那幅诡异的画作伸去——
指尖触碰画布的刹那,世界天旋地转。
“轰——!”
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两人竟已站在大厅中央,漆黑的曼陀罗油画,此刻正悬挂在她们面前,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书辞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她终于看到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