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鱼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手指慢慢蜷紧,掌心渗出一层冷汗。弹幕里的两个人有没有骗她,她不能确定;身后的人究竟是不是苏雯,她也不能确定。
可在后室里,一件事只要出现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就足够让人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没什么,刚才在看订单后台。”
苏雯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位置。
她还是那件深色外套,短发上沾着灰,袖口破了一道,鞋面也满是污渍。几缕头发被汗黏在苍白的侧脸上,看起来的确像刚从什么东西手里逃出来。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夏稚鱼:“你们主播都这么忙吗?走路还要看订单。”
“没办法,主播经常加班。”
夏稚鱼叹了口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苏雯姐,你们那瓶杏仁水喝了吗?”
苏雯顿了一下:“喝了。”
“全喝完了?”
“嗯。”她点头,“我们三个人分着喝的。”
直播间里很快跳出新的消息。
【那瓶水还在我们这里。】
【苏雯说留给状态最差的人,我们谁都没动。】
下一条紧跟着刷了出来。
【她紧张的时候会摸左手腕上的红绳。】
夏稚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将镜头往下压了压。
屏幕刚好挡在自己和陆青阳之间,身后的人看不清弹幕,陆青阳却能看见。
他垂眸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你说你们是在C区走散的?”陆青阳问。
“对。”
“哪里?”
苏雯抬手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一条很长的走廊。遇见实体以后,我们分开跑了。”
陆青阳继续问:“什么实体?”
“钝人。”她答得很快,甚至看不出犹豫。
说完这句话,苏雯的右手很自然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左手腕。
动作消失的很快。
夏稚鱼的目光却停住了。
她手腕,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绳。
苏雯像是没有察觉,手指碰了碰空荡荡的手腕,很快又垂下去。
夏稚鱼忽然觉得掌心更凉了。
它记得这个动作,甚至记得该用哪只手,却不知道苏雯为什么会这么做。
陆青阳往夏稚鱼身侧靠近半步:“既然走散了,就先跟着我们。”
苏雯抬起头:“好。”
“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夏稚鱼接得自然,“苏雯姐可别嫌主播走得慢。”
“不会。”
夏稚鱼笑了一下,收起地图,没有走原本标出的路线,而是拐进左边那条狭窄的走廊。
陆青阳跟了上去,一句话也没问。
苏雯也跟在他们身后。
走廊两侧堆着废弃货架,顶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股金属受潮后的腥味。夏稚鱼走在最前面,陆青阳落后她半步,苏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没有回头,却一直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走快,对方也快。她慢下来,那道脚步声也跟着变慢。
经过一块斜靠在墙边的金属板时,夏稚鱼忽然蹲下,装作整理鞋带,余光却落在磨花的反光面上。
金属板里映着三个模糊的人影。
她看见自己,看见陆青阳,也看见了苏雯。
夏稚鱼的动作停了一瞬。
苏雯微微弯着腰,左腿屈起,肩膀前倾,连低头的角度都和她几乎一样。
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照着她刚才的姿势重新摆了一遍。
只是慢了半拍。
夏稚鱼没有再看,系好鞋带便站起身,随口问道:“苏雯姐,你刚才说自己遇见了钝人,是怎么跑出来的?”
“躲进了房间。”
“哪间房?”
苏雯停顿片刻:“不记得了。”
“那钝人呢?”
“走了。”
“怎么走的?”
这一次,苏雯没有立刻回答。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她站在昏暗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夏稚鱼,像是这个问题突然超出了她能够回答的范围。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问:“夏稚鱼,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些?”
夏稚鱼笑了笑:“主播关心粉丝嘛。”
苏雯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夏稚鱼也没有继续问,转身往前走。
身后的人知道苏雯经历过什么,也知道她的一些习惯,却只知道一部分。像是有人把一个人的生活拆成零散的片段,再按照自己的理解拼回去。
拼得越来越像。
走廊尽头很快出现了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已经褪色的红色圆圈,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完全一致。
陆青阳走到门前试了一下:“锁着。”
夏稚鱼故意叹气:“那怎么办?”
“回去。”
“都走到这里了,回去多亏。”
她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刚碰到那把缠着褪色红线的钥匙,身后忽然传来苏雯的声音。
“拿出来。”
夏稚鱼的动作停住,但她没回头。
苏雯又说:“红色的。”
陆青阳也安静了一瞬,扭头看向它。
夏稚鱼慢慢转过身:“什么红色的?”
苏雯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盯着夏稚鱼装钥匙的口袋:“钥匙。”
夏稚鱼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我没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