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年府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是前院的红绸还没撤,廊下的灯笼也没换。
世兰让紫菱去了一趟城南药市。
紫菱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姑娘,那家铺子关了。门板上贴着告示,说铺面转让。隔壁的人说,掌柜的前日夜里走的,走得很急,连账都没结清。”
世兰问:“哪家铺子?第一家还是第二家?”
“两家都关了。”紫菱说,“第一家西域药材铺,门板也贴了告示。两家都是前日夜里走的。”
世兰想起第二家铺子的老头说过的话——“这方子十年没人问了。”如果有人开始问这方子,那老头很可能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走,是因为怕被牵连。
她又问:“隔壁的人有没有说,老头去了哪里?”
紫菱说:“说是不知道。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带了一只箱子,往西边去了。”
往西边,凉州的方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苏珩坐在凉州城一间书铺的后堂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半个月前,他在甘州查到了一条线索。
有个老书商曾经收过一批从西北军营流出来的旧诗稿,落款有“华姝”二字。他顺着这条线找到凉州,找到了这间书铺。
书铺掌柜是个胖老头,收了苏珩的银子,答应帮他找当年的旧账。
可就在三日前,书铺掌柜忽然变了卦。他把银子退给苏珩,说旧账已经卖了,买主不许他透露半个字。
苏珩问买主是谁,掌柜的不肯说,只说他惹不起,苏珩没有继续追问。
年府内。
“你去请嫂子过来一趟,就说我找她商量一些事。”世兰对紫菱说。
玉琴来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块料子,是前几日说要给世兰裁新衣裳的那匹布料。
她把料子摊开:“妹妹,你看这块料子裁件褙子好不好?进王府后可以穿,不扎眼。”
世兰看了看,点头说好,她没有多说料子的事,只是问:“嫂子,我走之后,家里的事你怎么打算?”
“你哥哥的意思是,让我把内宅的事多管起来。额娘年纪大了,有些事顾不过来。你走了之后,内宅里里外外,我多帮衬着。”
世兰点头:“这样好。”
玉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世兰说:“有几件事想托付嫂子。”
玉琴点头:“你说。”
“第一,哥哥的脾气,你要多劝着。他在兵部,容易被人激。要提醒哥哥忍耐,忍不住也要忍。他若在兵部受了气,回来你陪他说说话,或者让厨房做点他爱吃的。他这个人,心里有事不说,憋久了会出事。”
玉琴说:“我知道。你哥哥的脾气,我比你清楚。”
世兰又说:“第二,额娘年纪大了,张嬷嬷跟我去王府,额娘身边少了人。你若得空,多去额娘院里坐坐。”
玉琴说:“好。”
午后,年羹尧回来了,先来了世兰这里。世兰一看就知道,他今日在兵部遇上了事。
“哥哥坐。”世兰给他倒了茶。
年羹尧坐下,喝了一口,把茶盏搁在桌上,“今日兵部议西北换防的事。有人在朝上提了一句,说年家在西北经营多年,换防的事应当避嫌,由别人来办。”
“谁提的?”
“八阿哥那边的人,一个御史,姓崔。”
八阿哥那边,又是八阿哥那边。
年羹尧说:“阿玛的意思是,不争。换防的事,谁办都行,年家不插手。但我觉得,不争就是认了,认了避嫌,就是认了年家有私心。”
“哥哥,阿玛说得对。”
年羹尧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又放下,“你进王府的日子近了。这些事,本不该让你操心。”
“我进了王府,这些事就更要操心。哥哥,你在兵部,只管做你该做的事。换防避嫌的事,让阿玛去应付。你不要出头。”
年羹尧忽然说:“妹妹,你长大了。”
世兰没有否认,“哥哥,我进王府,不是去当摆设的。年家把我送进去,我就得替年家站住脚。”
年羹尧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晚些时候,年母来了世兰屋里,带了一个人来,是张嬷嬷。张嬷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她进了屋,给世兰行了礼。年母让她坐下,对世兰说:“张嬷嬷从今日起就跟着你。你进王府,她跟你去。她的事,我已经交代过了。”
世兰对张嬷嬷说:“嬷嬷,以后辛苦你了。”
张嬷嬷说:“姑娘客气。老奴跟着夫人三十多年,如今跟着姑娘,是应当的。”
年母又说:“紫苏那丫头,明日让她过来,先跟你熟悉熟悉。”
世兰应了,年母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世兰一眼:“那支金簪,进王府那天戴上。”
世兰点点头。
年母走后,张嬷嬷留下来,帮世兰把嫁妆箱子重新清点了一遍。张嬷嬷做事仔细,每一样东西都看过,记在心里。她一边清点一边说,“姑娘,王府里的规矩,老奴懂一些。进去了之后,有几件事姑娘要记住。”
世兰说:“嬷嬷请说。”
“第一,王府里的丫鬟婆子,各有各的来路。近身的人,只能用自己带去的。王府派来的人,客气归客气,不能交心。”
张嬷嬷继续说,“第二,姑娘进王府头一个月,少说话,多听。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仇,先看明白了再说。”
世兰说:“我记住了。”
“第三,王爷若来姑娘屋里,姑娘该守的规矩要守。但王爷若不来,姑娘也不要派人去请。王府里最忌讳的就是争宠,姑娘是侧妃,侧妃的本分是安分。”
“嬷嬷的话,我记下了。”世兰说。
张嬷嬷不再说话,继续清点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