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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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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像是要笑,又忍住了:“你倒会说话。”

世兰不接这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王爷今日留下来用晚膳吧?妾身让小厨房做几样西北的菜。”

世兰的眼神里有一点期待,又有一点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刚学会跟人讨东西的孩子,伸出手又怕被拒绝。

胤禛开口说:“好。我先回书房把今晚要看的折子处理好。“

她让小厨房做了羊肉臊子面、凉拌沙葱、炖了一锅羊汤。胤禛吃的很香,一直说好吃,平日里做什么都端着的王爷,此刻倒像个孩子一般,世兰看的有些走神了。

他注意到世兰盯着他看,便说:“你别光顾着看我吃了,你也一起吃啊。”

世兰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了,眼前的男人不是王爷,她也不是年家的女儿,他们只是一对平常夫妻。

那一夜,他留下了。他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温暖,世兰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很轻。

世兰的手碰到了枕边那只小瓷瓶,瓶身冰凉,她想了想,没有打开,又把它推到枕头最里面。

她起身走到香炉前,添了一小撮寻常檀香。火折子点着,火苗跳了跳,檀香的清苦味慢慢散开。

胤禛把世兰揽入怀里,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又落在她眼睛上,鼻尖上,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他吻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世兰没有躲,也给了他回应。

他吻了她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方才长,比方才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也不安分的移到了她的胸前,开始解她衣襟上的盘扣,一颗,两颗,三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动作竟然有些笨拙。

衣裳滑落的时候,世兰打了个寒噤。夜里的凉气贴上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这个小小轻微的动作被胤禛捕捉到了,他立刻把被子拉过来,裹住她,然后把她拢进怀里。他的胸膛是热的,隔着薄薄的中衣贴着她。她害羞得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胡茬蹭着她的发心。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碰一件他怕碰碎的东西。他的手慢慢的从她身上往下滑,那种慢,像是秋日里一片叶子从枝头落到水面,不急,不重,却带着整个季节的分量。

他进入她的时候,那种轻,像是大雪天里推开一扇久闭的窗——窗棂上积了雪,你怕用力了雪会塌,不用力又推不开。他感觉到世兰喘着气,额头微微沁出了汗,他不着急,他在等她适应。感觉到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才慢慢的继续往里送。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在她掌心下硬得像铁。可他抱着她动的时候,又柔得不像话,每一下都浅浅地退,再深深地进。

同时他的嘴唇也没闲着。他吻她的眉骨,吻她的鼻尖,吻她的耳垂,吻她脖颈侧面那一小块皮肤。带着那种特有的、克制的、点到即止的温度。可落在她身上,却烫得她发颤。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夜里的海面,底下暗流涌动,面上却只有微微的月光。

他看着她,低声问:“可疼?”她摇头,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方才快了许多。他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心口上,感受着那个节奏。

后来她闭上眼睛,只用身体去感受。她感觉到他的动作从慢到快,从轻到重。她终于把自己交出去,像是一片叶子交给水流,任由他带着走。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刻开始跟上他的节奏,也不知道他的呼吸在哪一刻跟她的呼吸搅在了一起。她只知道,最后那一刻,他把她搂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然后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压在她身上,沉沉的,热热的。

那时她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她的丈夫,从今夜起,是真的了。她从前只当他是王爷,是年家选中的那个人,是棋盘上的一枚子。可此刻他躺在她身边,她偏过头看他。

他已经睡着了,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世兰轻轻把手从他胸口移开,挪到枕边,那只小瓷瓶还在原处。

她翻了个身,他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在梦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闭上眼,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的呼吸。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风灯晃了晃,她也睡着了。这是她进王府以来,第一次在他身边睡着。

天亮时,胤禛先醒了,侧过头看她。世兰还在睡,像一只粉红色的小猫,那么小一只,可可爱爱的,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起身穿衣裳。

世兰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边系腰带,她坐起来,说:“王爷这么早走?”

他说:“书房有事。”

世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那妾身给王爷系腰带。”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腰带,系得很慢,手指在他腰间绕来绕去,像是故意磨蹭。胤禛低头看着她,看她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他没有催她,等她系好了,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说:“晚上再来。”

世兰抬起头,看着他:“王爷说话算数。”

他说:“算数。”

世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想: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份喜欢里有几分是真的,她分不清。她只知道,要想在府里好好的活下去,她必须得到这个男人的恩宠。

午后,紫菱从正院回来,说王爷让姑娘到前院书房去。

世兰问紫菱:“王爷还说别的了吗?”

紫菱说:“王爷说姑娘进府一个月了,也该到前院走动走动,认认人。”

世兰换了一件粉色褙子,又让紫苏去厨下取了一壶新沏的龙井,端着往前院去。

进府那日,轿子只是从前院书房经过,今日是第一次进去。廊下站着两个太监,见她来了,赶紧进去通报,世兰掀开帘子,看见书房里坐了四个人。

胤禛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折子。案前坐着三个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穿着便袍,坐姿端正,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世兰扫了一眼,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马都统,是阿玛的旧部。另一个姓周,是甘州营的参将,她在西北时见过,那时候她还小,只记得这个周参将脸上有一道疤。第三个她不认得,年纪轻些,三十来岁,面生,但坐的位置比马都统和周参将都靠前,说明他位子不低。

世兰行了礼,胤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这边吧。”

世兰把茶盘搁在案边的矮几上,替胤禛斟了一杯,方才她进门之前,听到他们在说粮道的事。她斟茶的时候,马都统正在说甘州营今年的粮草调拨,说凉州那边拨得少了三成,甘州这边补了五成。

胤禛听了并没有表态。

马都统说完了粮草,周参将接过去说换防的事。周参将说,凉州营今年换防的人比往年多,走的都是老兵,补进来的新兵还没练熟。胤禛问了一句:“新兵是谁带的?”周参将说:“还是老营带。”胤禛说:“老营的人够不够?”周参将说:“够是够,就是老营的人年纪大了,再过两年怕带不动了。”

那个面生的年轻人也开口了:“王爷,甘州营的粮道,从前是年将军一手定的。凉州那边拨得少,是因为凉州营的地界小,用不了那么多粮。甘州补五成,是因为甘州营的兵多。这是年将军当年的旧例,一直没有改过。”

胤禛听了,问道:“年将军的旧例,你们还在用?”

年轻人说:“年将军定的规矩,底下人都服。”

胤禛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而后开口:“年将军的规矩,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今边军的粮道,兵部也在管。旧例归旧例,新规归新规。你们在营里,也要学会两样都听。”

年轻人说:“是。奴才明白。”

马都统这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比方才高了些:“王爷,奴才说句实话。甘州营的兵,只认年将军。兵部来的文书,他们看是看,可要动兵,还得年将军一句话。”

书房里静了一瞬,世兰听见这句话落在地上,像是石头砸了水,心中一阵紧张,她看见胤禛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马都统说的是实话。年将军带兵二十年,底下人认他,是应当的。不过,往后年将军的兵,也要认朝廷。朝廷的文书到了营里,该动兵的时候,还是要动。马都统在营里多年,这个道理,比我明白。”

马都统顿时清醒了一半,他低下头,“王爷说得是。奴才明白。”

胤禛说:“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有事再传。”

几人站起来,行了礼,便退了出去。世兰也欠了欠身,准备离开。胤禛叫住她:“你认得他们?”

“回王爷,妾身认得马都统和周参将。那位年轻的,妾身不认得。”世兰如实回答,她清楚自己是骗不过胤禛的,她不能在关系刚刚建立之初撒谎。

“他姓魏,是你阿玛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在甘州营做游击。”

胤禛接着说:“你若有话,可以让他们带给回去。”

“妾身是王爷的人,年家有王爷照拂,朝廷的事儿自然有王爷定夺。”世兰早听说胤禛多疑,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着。

胤禛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世兰走出书房的时候,她感觉后背有一层薄汗。紫菱在廊下等着她,两人沿着甬道往回走,一路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西棠院,进了堂屋,世兰才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紫菱在旁边问:“姑娘,书房里说什么了?”

世兰说:“说粮道,说换防。没什么。”

世兰把方才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马都统说“甘州营的兵只认年将军”。这句话说出来,胤禛没有发怒。他反而顺着这句话说“往后年将军的兵也要认朝廷”。这句话比发怒更危险,他要把年家的兵,一点一点变成朝廷的兵。

她又想起那个姓魏的年轻人,明面上是阿玛一手带出来的人。胤禛让他坐在马都统和周参将前面,他说的话,句句都在提醒胤禛“年将军的规矩”。

他到底是何用意?他到底是谁的人?

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风灯刚点上。世兰看见廊子尽头有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灯下,正在添油。

小杜子按规矩每日给内院送一次灯油,送到西棠院的后角门,交给秦素心。这一日,他送完灯油,从后角门出来,沿着廊子往回走。走到前院和后院交界的那条廊子时,他看见一个幕僚从书房方向出来。幕僚穿着青布长衫,袖子鼓鼓的。他走到廊子拐角处,从袖中摸出几张纸,撕碎了,塞进廊柱下面的缝隙里,然后快步走了。

小杜子找到紫菱,低声说:“紫菱姐姐,前院廊子拐角,从南边数第三根柱子,底下缝隙里有东西。”

紫菱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紫菱回来后把这件事跟世兰说了,世兰让紫菱去看看。片刻后回来,手里捏着一小把碎纸。纸被撕得很碎,但有几片还带着字。世兰就着灯,一片一片地拼,拼了半天,拼出一角。上面是几个名字,竖着写的,像是名单。她认得其中两个,是马都统和周参将。第三个名字被撕掉了大半,只留了一个姓,是魏。

世兰把其中一片纸对着灯照了照,纸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是朱笔留下的,那个红点正好落在“魏”字的旁边。

今日这份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朱圈。朱笔是胤禛的,胤禛圈了他。

是记下他要重用,还是记下他要提防?

世兰内心有那么些许不安,等再查到些什么,得想法子把话递出去告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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