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闻言,不住捧腹大笑,“好一个口出狂言的小孩儿!无名之辈还胆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程还年看了看已经蹲下身去查看伤者伤势的孙方成,道:“小伙,别说吾辈欺负你,今日吾辈就让你三分。”说着,转身抬脚,踩上脚边的弟子伤口上,脚尖发力碾了碾,“若是你能赢,就算你有本事。”
除谢初在外,几个恶人大夫和孙方成一人分到一个伤者。不同于孙方成沉默地处理伤口,几个恶人气焰嚣张地朝孙方成示威。
本应该接骨的地方,反而直接调了个向,直接把伤者的骨头给卸了下来。
本应该下帖熬药的,却直接拿着毒粉,扣着伤者下巴给灌了下去。
本应该完好无事的皮肉,非要在上头戳出几个血窟窿,看伤者咬着棉布疼得双眼通红才作罢。
本应该立即着手处理的伤口,但却玩儿一般地揪着周遭模糊成一片的皮肉,还笑着问人,疼不疼。
沈宁没忍心去看几个恶人大夫的手段,调开视线,凑到孙方成身边帮衬。
两个万花沉默着处理,几个恶人却是好整以暇地边玩边试药,一面嘴上不忘互相讨论,互相调侃,还差点因为谁都不服谁,当场打起来。
谢初和叶驯就这么站着看戏,杨辰倒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几个重伤的弟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只是想活下去,却害得这么多人遭罪。事因他而起,却叫他置身事外,无从插手。
察觉到杨辰的情绪,谢初开口,“这些天下来,他们试药自有分寸,你还不明白?”
“他们肯定是能活过来的,就是先遭罪一番罢了。”叶驯看了看尸人仍旧没能放心下来的脸色,语气深长地道:“所以说,以后谁都可以惹,千千万万不能惹恶人谷里的大夫们。明白吗?”
见杨辰傻愣愣地点头,叶驯满意地笑了,凑上前去拍了拍对方没受伤的肩头,“聪明,明白就好。”
经过这些天相处下来,叶驯不若先前那般惧怕尸人。即便对方病发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自己躲到据点的角落里,一个劲地砸墙,然后再把自己埋在雪里一夜,隔天等他带着大虎把自己刨出来,丝毫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这头有说有笑的,孙方成和沈宁两人却生生在冬天里忙出了一头汗。他们分到的伤者伤势是里头最轻的,但单凭他二人的医术,要想救活人也够呛。
伤口是被人用马刀从后头劈出来的,右上左斜,横亘背心,深可见骨,就差了那么一点,脊梁骨就被人硬生生劈断。
孙方成不甘心地咽了咽唾沫,手上动作却不敢停。谢初说的没错,这些人估计是活不成了,他可不是华佗再世,面对半条身子躺进棺材里头的伤患,他没法把人断得差不多的脊梁骨给接回去。
再说,即便救活了,又能如何?这人即便伤口好了,余下大半辈子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瘫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生活不能自理……就像杨辰一样,成了尸人,早就是半死不活了,哪里能救得?
“该死!”孙方成咒骂一声,抬头去看收了玩笑,满脸凝神认真处理伤口的恶人大夫。他徒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认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一星半点,不是努力就能补回的。
离得近的岳孟季看了看孙方成,低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伤口,平澜无波地道:“束手无策了,就先放着,等下妾身看看。”
无论孙方成愿不愿意低头做小,岳孟季仍旧忙完自己手上的活之后,便径自将两个万花推到一边,一言不发地低头去查看伤势。
岳孟季推开他们的力气不大,孙方成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被嫌碍事了,自觉地顺着妇人的动作退了小半步,跟着旁边看对方的手法。
“没辙就别在这挡路碍事,莫仙怎么能教出你这么个半吊子?”方灵从两个万花之间穿出来,毫不掩饰面上的嫌弃,调侃地看向谢初,“谢老板,听说你们师出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