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手伸了一下,没够到。
商尧见她够不着,伸手帮她拿,恰好这时岑菀爬上床,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
商尧本能地抬手去扶她,原本只是想稳住身形,却直接把人揽在了怀里。
小小一只几乎埋在他胸前,乌黑的发散落在颊边,巴掌大的脸藏在他臂弯里,像只白白软软的糯米糍。
糯米糍此刻好像生出一点红晕,有些局促地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又不知该往哪藏。
商尧缓缓松开揽着她的手臂,手一伸,就拿过床头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岑菀低着头,接过,两人默不作声地加上了好友。
屋里静得很,只剩扫码的“滴”声,和添加成功时弹出的消息提示音。
商尧说自己去沙发将就一宿,岑菀还陷在刚刚的意外里,整个人还有些脸热,自然也不会开口留他。
商尧静看了她片刻,也没等到她的挽留,转身去客厅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第一晚,两人都没睡着。
岑菀侧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只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边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青白青白的。
商尧则是仰躺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曲起,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主卧里的手机光亮后半夜才暗下去,这座城市没什么夜生活,每个人都很忙碌疲惫,穿梭在楼群与地铁之间。
江边路灯亮着,柔和的光水银般倾泄在江面上,偶有微风,吹散江面细碎的波影。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
岑菀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时,商尧已经打开了门,从门外人手中接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装文件的那种。
岑菀对着穿衣镜梳顺头发,眼光透过镜子瞥着门口动静。
大约是别人寄给他的文件什么的,她想。
然后她就见商尧拿着文件袋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岑菀:……
还怪神秘的。
袋子里面的东西,除了一份DNA检测报告外,还有商炎本人的身份证、护照、驾驶证、毕业证、学位证等一系列证件。
商尧翻了翻,确认并无遗漏,就将身份证和驾驶证揣在了身上,其余证件都装进袋子,放进了抽屉里。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想了想,抽出一本很冷门的外文书籍,将纸对折一下,夹了进去,然后将书塞回书柜,竖在众多的书中,挤在柜子角落里,不算显眼。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走出书房。
厨房里,岑菀拿着一只小瓷碗,酸奶拌了点麦片,她看商尧穿上鞋,准备出门,随口问了一句去哪。
“买床。”
听他丢下这么一句,门就从外面快速关上,想说句我和你一起去都来不及。
检测结果出来了,很多事情便不能再瞒下去。
商振毅夫妇俩的住处,商尧简明地讲清了事情原委,几人初听时三脸震惊,渐渐地,才像是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神色变得平静。
得知儿子没事后,于毓秀的第一反应:“小菀她知不知道?”
商尧:“我还没告诉她。”
于毓秀放心了,点点头:“先不要告诉她。”
逃婚这样的背叛带来的的冲击力,恐怕不亚于人死了,她那么爱商炎,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可现在不告诉她,往后呢?
毕竟人不是真死了,还好端端的活着。
于毓秀说完,像是也觉得束手无策,坐在沙发上,两手交握着,一时不语。
商振毅沉默良久,问商尧:“你打算怎么办?”
商尧抬眸看向他:“商炎的证件都在我这,只要你们配合我,起码能让她短期内不会发现。”
几人一时面面相觑。
对于商尧的演技,商静已经间接地从岑菀那有所了解,因此不算太过惊异。
商振毅却是目光不明地盯着商尧看了一会儿,像是想从他脸上瞅出什么来。
于毓秀则满心欣慰,二儿子如此胡来,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可好在她还有个懂事的大儿子。
既能全了他们作为长辈对养女的疼爱之心,又能考虑到小菀现在的状态,还能顾全大局。如若不然,逃婚这样事传了出去,股价必然会跌的。
她能考虑到的,商振毅自然也考虑得到,因而,即便他对商尧的动机有所怀疑,也没说什么。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实在没有必要去拆穿什么。
至于那个逃婚的,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去吧。
商尧又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不要在外人,尤其是岑菀面前说漏嘴。
见他要走,商振毅跟上他,在玄关处,父子俩压低声音。
“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你想就一直这么瞒下去。”
“爸不觉得,我更适合岑菀?”
“反正您和妈都认定了她是商家媳妇,是我还是商炎,都没有区别。”
商振毅一脸“果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神情。
他的儿子他很了解,就如同得知商炎假死逃婚时,他没怎么纠结怀疑就信了。
这确实是那个逆子能做出来的事。
然而,商尧说他要继续伪装下去,他不信。
他这个大儿子,一向有主见,果决善断,甚至有些过于理性,而疏于人情。
他能将感情和决策分得清清楚楚,在他看来,一旦情感卷入决策,人就会犯糊涂,影响正确的判断。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些本没有能力的人,就不应该借着亲缘关系,放在他无法胜任的岗位上,尸位素餐,还搞得下面怨声载道。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很多家族企业做得好好的,却渐渐就垮掉了。
不近人情,不讲情面,这恰恰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和管理者应有的特质。
小辈情感上的事,商振毅不便参与过多,只是有点别扭:“可换人,还是她自己点头才行。”
商尧点头:“我会尊重她的意思。”
商振毅拍拍儿子的肩膀,表示对他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