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邦彦“唔”了声，嘴角扯了扯权作应答，才想起似地，往后扭了下脖又问，“这是会亲眷去了？”

管他是不是刚瞧见她跟贺明珰在街边叙话，他这般探问都逾矩了。

谢云池眼风略扫过天际，岔开话道：“不敢耽误徐司吏公事，家中尚有琐事待理，告辞。”言罢匆匆抽身走了。

傍晌时分，贺荀才回来，一进门，就将臂弯里揣着的包袱递给贺明档，自己则二话不说开始上门板。

贺明珰手忙脚乱接过来，温软的一团刚落入掌中，包袱皮就散开一角，露出裹在其中酣睡的白毛金耳幼犬。

“爹？！”贺明珰眸子亮了一亮，如获至宝地往怀里搂了搂，“哪儿来的？”

贺荀挥挥手，赶她去后院说话。

贺明珰这是打心里欢喜，一路气音儿喊着娘奔后边去，生怕把它弄醒，可刚到齐氏跟前，小犬便睁开眼哼唧了两声。

“哪儿来的狗？”齐氏也问。

贺荀在院中坐下，“头先你不还念叨许久没瞧见烈英了？我一回树德巷，元元他祖母就拉住我，恨声直骂，说枉她这些年好心舍给那畜生吃食，孰料竟是个只管生不管养的白眼狼，诞了崽儿就又不知哪里野去了，怕不是风尘巷子里托生的杂种。今早傍亮时听见墙外有哼唧声，出去一瞧，一窝三胎，一个已经僵了，另两只也将将要没气。骂归骂，元元祖母到底还是心软，自个儿留了一只看家，剩下一只，问咱家要不要。”

“天爷！”齐氏一听也是又气又心疼，“你没……”

“我没什么？”都是老夫老妻了，就一个眼神，贺荀也知她想说什么，“这留不留的，不都得等你发话？”

齐氏瞥一眼小犬，似还有些介怀它那母亲——怕它往后也是个小白眼狼。

小犬哰哰叫个不停，贺明珰又拍又摇都无济于事，“娘，你瞧它是不是饿了……”

齐氏恍然，“也合该摆饭了。”扭身刚要进灶间，又回头点点贺明珰，“过来给你的狗盛点米汤。”

“你的狗”听在贺明珰耳中莫名舒坦，这是她返家后拥有的第一件“宝贝”，与她而言，就像一块可以帮她慢慢拼凑起归属感的碎片。她将小犬放下地，摸摸它的头，轻声呢喃，“哎呀，我也是有狗的人了……”

一家人围桌坐下，贺荀手撑在腿上迟迟没动筷，齐氏不解地看看他，“怎么，不合胃口？”

“昨儿还有个更离奇的事儿……”贺荀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俩一眼，压低了声说道，“姓常的酒肆烧没了，外墙都塌了。听街坊说，是被雷劈着了，当时火甲兵就在跟前，头顶又是雷又是闪的，谁也不敢救。”

齐氏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熊家没被殃及吧？”

“丁点事儿没有。”

“就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齐氏怔了半晌，“他爹，他不会重盖的时候变本加厉吧？”

“他但凡还有点脑子，就得掂量掂量自家的命数硬不硬得过老天。”贺荀拾起筷子，“别为没发生的事操心了，吃饭吧。”

贺明珰慢吞吞地撕下一小口馍送进嘴里，心里也是惊诧不已——这也太巧了些，要知道龙王他老人家会出手，哪用得着她强出头给人支招？

“回来都这些天了，怎么吃饭还跟来做客的一样……瞧瞧你瘦的！再不好生吃饭长点肉，冬日有你好受！”齐氏一边抱怨一边不断给她夹菜，两筷子饭碗就冒了尖。

贺明珰不敢说她的脾胃克化不动太多食，只能半真半假道：“娘，在宫里不能吃太饱的，不然在贵人跟前失了体统，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日子一久，我这一顿便再吃不下许多。吃多了，反倒不好受。”

齐氏听得难受，“那点食，进了肚，不一会儿就该饿了。”

贺荀适时开口，“闺女吃不下就别勉强。近端午了，罗锅桥集市有的是卖零嘴儿的，明珰喜欢吃啥爹去给你买。”

他一提罗锅桥，倒是叫贺明珰记起了“医嘱”，她嘴里含混道：“我想自己去逛逛。”

“逛去！随便逛！明珰想吃啥就买啥！”

小犬喝光了碗里的米汤，乖巧地在贺明珰脚边坐下，仰脸巴巴望着她。

贺明珰垂眼看它，它便使劲摇几下尾巴，任谁见了心都会软成糊糊。趁齐氏去盛饭的工夫，她做贼一样从自己碗里夹了几筷子饭菜，再“不小心”掉在地上。小犬立马埋头，吧唧吧唧吃得用力，连地都舔得干干净净。

齐氏脚步声渐近，贺明珰忙不迭装模作样地自问自答，“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小犬听见她的声音，歪起脑袋看她，一双小狗眼莹莹如水玉，比上等碧玺都透亮。贺明珰不由弯了嘴角，“要不就叫玻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