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春山可望 > 第82章 家天下

第82章 家天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消瘦的身形,还有额角的疤,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口。那烫意顺着胸口往上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人人眼中皆有惊疑,可各自又端着一副不动声色的姿态。

翌日,皇帝便连下数道圣旨。

四道直指江南——江宁、苏淮、新安三承宣布政使司,各有各的章程,各有各的差事。其中最扎眼的,是一道给兵部及五军都督府的旨意:整饬沿海都司,清查军械损耗,核实沿海卫所兵力。

没有说整饬什么,没有说为何整饬。只是命令下去,要求限期上报。

旨意传出去之后,朝堂上安静了好一阵。

无人敢议。就像半空中悬了一把刀,让你看得见刀锋,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散朝时已是巳正。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殿前铜鹤上,泛着温吞的金光。有老臣走出殿门,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站定之后,竟仰头望了望天。

天很高,云很淡,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感慨了一句:“今日……龙抬头了啊。”

话说得极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旁边几个江南籍官员的耳朵里。

他们面色微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无人接话。

龙抬头。

这个日子,往年不过是开笔的彩头。可今年——没人真把它当成一个好兆头。

那不是彩头,是刀锋。

太后圣寿千秋定在二月十五。

寿宴上,太后端坐主位,受百官朝贺毕,忽而叹道:“人上了岁数,静下来总爱回想当年。那会儿哀家在北境后方,一面悬心于疆场上的父兄丈夫,虔诚祈求他们平安;一面操持家事,同后方所有女眷一道,替前方将士们缝补浆洗。战火一起,哀鸿遍野,哀家见过太多人间离乱。如今坐享这等荣华,诚惶诚恐。”

太后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哀家这个位置,历来都有一条最朴素的规矩,便是母仪天下。刚进宫那会儿不懂,先帝就跟哀家讲,‘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莫只盯着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拘在这宫里,心也要系在子民身上。哀家知道你们有孝心,却生怕这孝心变了味儿——若是从黎民百姓的口粮生计里盘剥来的,那就是给哀家造业。是以哀家千叮咛万嘱咐皇帝,务必从简。可呈上来的寿礼,打年前儿就开始流水般往宫里送,哀家心中不安……”

说到这里,她目光转向李元任,“四郎。”

李元任应声离席,整肃衣冠,趋步至御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孙臣在。”

太后微微颔首,“这呈上来的寿礼,哀家既瞧过了,便算是各地的心意到了。四郎回头再替哀家好生清点一遍。太过贵重的,一件不留,原路退回。至于那些百姓呈上来的,倒是亲切……”她顿了顿,“哀家挂在寿康宫的那幅寿幛就不错,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用了真情的。心意重的礼,哀家收了就不能白收。从哀家私库里出封赏,务必备细了名单,一个子儿不少,落到该落的人手上。”

话音未落,皇帝已然出声,语气急切却不失恭敬,“母后!哪有给您庆生反叫您破费的道理?这银子,断不能从您库里出。从朕的私库里支。”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元任,“那寿幛,是个什么来头?”

李元任躬身答道:“回父皇,江宁递上来的。据说是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匠人主针绣成的。”

皇帝点点头,“既是母后喜欢,自当重赏。”他抬手一挥,“传朕口谕:江宁此次办差有功,深慰朕心,各省皆当以此为范,悉心体察民情,务使朝廷恩泽下逮。寿幛制作者,赏银三百两,赐绢十匹,着地方官府立碑旌表。江宁布政使司礼科主事,经办寿礼,勤勉用心,遴选精当,深惬太后圣心,着即升一级,仍留原任办事。江宁一应承办圣寿事务的大小官吏,各赏半年俸银,以示朝廷体恤之意。”随即点点李元任,“凡是合你皇祖母眼缘的寿礼,一应都按这个来赏。”

在排山倒海的山呼万岁声中,江南一党心底的滋味那叫一个复杂,一个个面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各有各的闪烁——那四道挟着雷霆手段的圣旨只怕这会儿刚到江南,今日又做出这般高调姿态,又是表彰,又是重赏,仿佛那四道宪令就真只是就事论事的责办,过去也就过去了。这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说,他想借此昭告天下——他赏的不是江宁,是规矩。规矩面前,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若真是如此,才更叫人心惊:那四道宪令,不是巴掌,是刀。

越心惊,就越忍不住要琢磨。自穆王低调归来,皇帝接二连三的动作,处处不合常理,步步出人意料,竟叫人摸不出半分脉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