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谢仁悄悄看眼脸色难看的嵇青林,大着胆子道,“我们快马加鞭昼夜兼程,已经赶了三日路了,古小姐最多只比我们快四个时辰,我们不应该追不上,我们……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嵇青林沉默片刻:“让其他人继续往边关方向找,尤其是边关三城,一定要仔细盘查。”
他顿了顿道:“靠近草原的村落也要重点盘查。”
谢仁小心翼翼道:“主子,那咱们还去边关吗?”
嵇青林垂眸,淡声道:“回去。”
他只知道阿满是边关人士,可边关这么大,想找一个人何其艰难,与其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人,不如去问问可能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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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州又下雨了。
苏芸单手托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朝外看去,悠悠道:“这么大的雨,想必今晚会有许多人投宿。”
若无雨,在野外将就一晚也无妨,可若是下了雨,外面又湿又冷,避雨的地方可不好找,旅人们只能舍下银钱投宿客栈。
翟铭学看了眼,起身将门关上,挂上了‘今日客满’的牌子。
翟铭学温声道:“夜凉了,我去烧水,早些睡吧。”
苏芸抬眸,朝他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去吧,今夜洗干净些。”
翟铭学含笑道:“好。”
翟铭学刚离开,客栈大门便被敲得震天响,苏芸柳眉一竖,骂骂咧咧道:“烦死了,不识字啊,敲敲敲,叫魂一样。”
苏芸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将大门打开:“客官,今日客满了,您去别处投宿吧——”
她的话戛然而止:“诶,你不是小……阿满的情郎吗?你来做什么?阿满呢?”
嵇青林站在门口,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轻声开口:“阿满是哪里人?”
苏芸眼珠微转:“边关啊,你不是知道吗?”
“具体地址。”
苏芸微微挑眉:“你怎么不去问阿满?莫非……你们吵架了?”
嵇青林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冰得几乎能冻死人,苏芸吓了一跳。
要死了,吵架就吵架,做什么拿她出气。
嵇青林没有时间和苏芸浪费,冷声问道:“阿满家住何处,爹娘是做什么的,你都知道些什么,一一交代清楚,不要让我逼问。”
苏芸哪里是好性子的人,听到这话,她冷笑一声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杀了我你可就永远不知道阿满的下落了。”
翟铭学正好出来,见状,蹙眉道:“芸儿,怎么了?我方才听见外面有争吵声,是谁来了?”
苏芸冷笑道:“没什么,疯狗咬人。”
话音落下,一支暗箭倏然穿过翟铭学的耳尖,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嵇青林面无表情道:“我再问一遍,阿满究竟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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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林离开后,苏芸赶紧将客栈门锁死,心头一阵后怕。
“我滴个乖乖,小乐芙这小情郎究竟是从哪里找的?怎么这般吓人?”
翟铭学担忧道:“你方才骗了他,他日后会不会再找上门来?芸儿,乌州不安全了,我们离开此处吧。”
苏芸笑吟吟道:“骗他?我何时骗他了?”
“阿满姓古,住在古家村有什么错?”
翟铭学轻蹙眉心:“若是他在古家村找不到阿满……”
“家中最小的孩子便是阿满,古家村里一堆阿满,他想要哪个便要哪个。”苏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头发,“至于真正的阿满……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他,阿满去江南游玩了吗?若是他找不到,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江南这么大,找不到人也正常。”
苏芸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话说,我怎么记得他是个瞎子?他的眼疾什么时候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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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仁替嵇青林撑着伞,蹙眉低声道:“主子,古姑娘未必去了江南,苏掌柜也说了,古姑娘只是曾提过一嘴,她未必真的会去江南……”
嵇青林头也不回道:“嗯,但她也有可能去江南。”
他翻身上马,吩咐道:“你留在乌州待命,若是有她的行踪,立刻传信给我。”
谢仁忍不住道:“主子,那王爷王妃那边……”
“我会写信向他们解释。”嵇青林顿了顿,淡淡道,“待找到了阿满,我自然会带她一起回去。”
嵇青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主子,古小姐将主子放在书房的盒子带走了,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盒子来的?”
他只差明着说,古乐芙是二皇子派到嵇青林身边的奸细了。
嵇青林捏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面无表情道:“阿满此举一定有原因,待我找到她,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阿满这么乖巧,就算她真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也一定是受了奸人蒙蔽,怨不得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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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乐芙打算去京城,她要去找姐姐,但她没有直接往京城的方向去。
从京城回乌州,一路大道,人多,路直,她孤身一人,又是女子,行踪太明显。
她决定绕路,制造自己欲前往江南的假象,再从半程回京。
近日连绵雨水不断,半路突然下起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古乐芙不得不找个山洞暂时避雨。
夜凉如水,古乐芙在山洞边拾了些柴火,用火折子点燃,又拿出一块干饼,沿着火堆外焰烤了烤,直到干饼有了热意,她就着水嚼了起来。
古乐芙一边嚼着干饼一边看着不算旺盛的火堆发呆,她特意给青青留下了辞别信,也不知青青的下属瞧见了没有,若是没有,青青会不会以为她失踪了?会不会担心着急?
古乐芙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该将信留给芸姐姐,让芸姐姐转交才是。
洞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吱呀’声,古乐芙浑身倏然紧绷,警惕地朝洞口看去,正好看见一只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男鬼。
古乐芙怔住了。
嵇青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浑身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黏在耳边,黏在脸上,本就如白玉无瑕的脸此时近乎白得透明,嘴唇被雨淋得毫无血色,活脱脱一只刚刚从井口爬出来的男水鬼。
古乐芙结结巴巴道:“青、青青,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