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夫人叹息道:“若不是你将皇后设宴的消息告诉她们,娘又何必出此下策?”
曾君宁嗫嚅道:“女儿知错。”
曾大夫人知道这个女儿不算聪明,也没有过分苛责:“行了,日后学聪明些,我瞧那两姐妹就比你聪明不少。”
曾君宁虽然不服,但她自知理亏,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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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宫门口,曾大夫人神色如常地下车,笑看着古逐欢和古乐芙道:“你们随我进去吧,皇宫不比别处,宫规森严,你们就一直跟在我身边,莫要乱跑乱看,知道吗?”
古乐芙乖巧道:“知道了,大舅母。”
古逐欢左看看右看看,没应声。
曾大夫人笑容不变,率先走在前面。
宫宴热闹,乌泱泱的人头晃花了古乐芙的眼,贵女们果然如同姐姐所说,个个盛装打扮,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古逐欢和古乐芙出现后,宴席静了一瞬,旋即响起更热烈的讨论声,众人眼里的惊艳几乎难以掩藏。
曾大夫人微微捏紧了手帕。
古乐芙眨巴着眼睛道:“京中确实不同于边关,这里的姑娘连走路都好温柔。”
古逐欢吃了一口糕点,赞同道:“确实,日后有机会,带一个京中女子回边关,让她好好教教那儿的男子,走路摇腰晃肩步履轻狂,真是不雅。”
曾大夫人忍不住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将头偏向了另一边,权当没听见。
她们来得早,皇后还没有来,传说中的嵇小王爷也未曾出现。
席间贵女轻声攀谈,温声细语,时不时有几句议论飘进古乐芙的耳里。
“嵇小王爷可真厉害,连让陛下头疼多日的粮草案都能告破。”
“是啊,我从前只觉得嵇小王爷温文尔雅,风姿卓然,博学多识,有宰辅之才,没想到他连断案都这般厉害。”
“说起来,也不知那杜荣一个小小乌州知府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连粮草都敢劫。”
“我倒是听闻,杜荣背后还有人,只是如今已经审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那背后的人……”
后面的话,古乐芙便听不见了。
坐在古逐欢旁边的贵女似乎认识古逐欢,她好奇地看眼古乐芙,轻声道:“古大小姐,这位就是你妹妹?”
古逐欢尚未回答,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快看,皇后娘娘来了,嵇小王爷也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公公尖声通报道:“皇后娘娘到!嵇小王爷到!”
众人纷纷起身:“参见皇后娘娘!”
曾家虽然位高权重,但在曾家前面,还有一堆王公贵族之女,因此曾家的座位并不靠前,古乐芙和古逐欢身为表小姐,也位列曾家席位,瞧不真切皇后和嵇小王爷的面容。
古乐芙低头认真吃东西,并不关心,古逐欢倒是挺好奇,不过距离实在太远,她瞧了半天都瞧不清这位嵇小王爷究竟长什么模样,她只好撇嘴作罢:“罢了,既然是给这位嵇小王爷办的接风宴,待会儿总有机会瞧清面容。”
古乐芙嘴里吃着糕点,‘嗯嗯嗯’地点头,她有些噎到了,拿起手边的茶壶喝了一口。
一旁伺候的宫女见状,换了一壶新茶来。
“古二小姐,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了一壶新茶。”
古乐芙正要道谢,那茶突然顺着她的头和脸倒了下来。
古逐欢眼疾手快,一把将茶壶拍开,拿出手帕给古乐芙擦脸。
宫女连忙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手软了,还请古二小姐恕罪!”
古逐欢冷声道:“退后!”
宫女连忙退开了些。
茶不烫,仅是温热,但也足够让古乐芙狼狈不堪。
古乐芙在心里轻叹一口气,若不想让她参加宴席,直说便是,她可以不来的,何必如此曲折。
谁上新茶会上一壶温热的茶?无非是想让她离开,又担心当真将她烫伤,没法向她爹娘交代罢了。
曾大夫人眉头轻蹙,半晌,她轻声道:“宫女也太冒失了,待会儿我必禀报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重重惩罚她。”
“不必了。”古乐芙脸上没有慌乱,她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还请大舅母替晚辈向娘娘告罪,我姿容不整,先行回去了。”
曾君宁闻言,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古逐欢看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对古乐芙道:“阿满,我和你一起回去,你不在,这宴席也没什么意思。”
宴席最前方,皇后温声道:“青林,别只顾着饮茶,今日这么多贵女,莫非就没有一个你瞧得上的?”
嵇青林淡声道:“多谢姑姑费心,只是侄儿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怕要辜负姑姑的好意了。”
皇后目露惊讶:“心上人?不知是哪家贵女?”
“不是贵女。”嵇青林说,“只是普通女子。”
皇后顿了顿,道:“只要你喜欢,不拘她是什么身份,若身份实在太低,纳进门当个妾室也行,兄长嫂嫂不是拘泥世俗之人。”
嵇青林淡声道:“姑姑,爹不纳妾,侄儿也不纳妾,我若要她,只会要她当我的妻。”
皇后没了话。
沉默片刻后,她轻叹一声道:“她人在哪儿?”
“她——”
话音未落,嵇青林便看见远处两道身影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其中有一道背影分外熟悉。
嵇青林脸色大变,猛然起身,带倒了面前的案几,酒水点心撒了满地,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众人纷纷看向这处。
嵇青林眼眶蓦地红了,他抬脚,几乎跌撞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