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后,《灰雀》也正式开始了拍摄。
仇石的事没人敢多议论。这人像一缕烟,消失了,再没出现过。
吴觅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反正秦琴也很快找了替补的人,比仇石还会来事儿。
剧组照常工作,只觉得这电影的投资老板闲了点,没几天就跑来片场看进度,就算是担心投资,也不至于这么频繁。更何况他投的还是吴觅的电影,几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不过也就最开始吐槽那么几句,周叙年很大方,大手一挥,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休息设施全都升了级,餐食也是从前没有的待遇。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经历了这么几回,现在他们反倒是盼着周叙年多来几趟了,顺便看看片场还有哪里能够改进。
今天拍的是禾荞和杜洵南的亲密戏,尺度略有些大,吴觅让人准备清场。
无关人员陆续出去,新来的场务李木生一瞄,那尊大佛还坐在监视器旁,没挪步的意思。他左右一看,平常慢吞吞的伙伴现在跑得飞快,只剩他一个人杵在那儿。
他弯着腰,客客气气地凑过去:“周总,这场……”
周叙年抬眼看他,更是客气一笑:“我了解一下拍摄情况,可以吗?”
李木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求助地看一眼吴觅。
吴觅从取景框后走出来,看见李木生的眼神,又看向周叙年:“周总出的钱,当然有权过目,不过这场戏比较敏感,还是得问问演员意见,您觉得呢?”
“当然。”
禾荞换好衣服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吴觅身边的人。
她身着紧身吊带裙,外搭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遮掩地露在空气中。衬衫随着她走近的步伐,一晃一晃的,锁骨也若隐若现。
李木生上前低声说明情况,禾荞的视线扫了眼坐在那的人。他坐姿松弛,正巧也看着她,对着她礼貌地点点头。
周叙年演技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没意见。”她无所谓,反正他能看得下去就行。
女方没提异议,杜洵南自然也没问题。
灯光一暗,眼前的禾荞像是变了个人。
她一步步走向杜洵南,眼里带着点试探。杜洵南拉过她的手,她顺势跨坐在他身上,长腿放于他的两侧,两人面对着面。
周叙年看禾荞仰起脸,杜洵南的唇落在她颈侧时,她细长的睫毛颤如振翅。看着那只不属于他的手缓缓落在曾属于他的腰侧,他面无表情地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上等的咖啡豆,入口只剩化不开的苦涩。周叙年心想,这场务莫不是偷换了豆子。
李木生差点没忍住打个喷嚏。
现场很安静,灯光昏暗,所有人都屏着气,为了让两人更好入戏。
杜洵南和禾荞的演技很好,好到周叙年几乎要看不下去了。
无数个亲密的夜晚,他也曾那样对她,吻过她的颈线,抚过她的腰身。那时的禾荞会下意识往他身上靠,而他也会顺着她的心意亲上去。
周叙年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净会给自己找些不痛快。
圆圆告知他拍摄安排时,他本打定主意绝不会来。可时间越近,心底越闷,借口说出去散散步,就这么晃过来了。
灯光重新亮起,镜头里的两人很快分开,杜洵南绅士地移开视线:“辛苦了,状态很好。”
禾荞重新把衬衫穿上,大方笑笑:“你也是。”
她接过圆圆递来的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去,看见隐在黑暗里的周叙年。光影冲淡他的情绪,至少表面看上去,他依旧那样冷静。
禾荞收回视线去补妆,经过周叙年身侧时带起一阵风,茉莉花香的,和那晚一样。
周叙年握紧杯子,一口饮尽剩下的咖啡,眉头紧皱。
吴觅偏头看他,又看了眼禾荞的方向。
“周总,咖啡不好喝?”
“没有。”
周叙年不再说话,手里握着那只空杯,吴觅总觉得这杯子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似的。
众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只留他在周叙年身边。没有让大老板硬坐着的道理,吴觅只能硬着头皮找话。
“你觉得刚刚拍得如何?”
“挺好的。”
“是不错,”吴觅干笑了一下,“他们都是很专业的演员。”
杜洵南走到两人身边,问刚刚的拍摄情况,吴觅如同找到了救星,立刻和他聊起来。杜洵南聊完几句,视线和周叙年对上。
“周总,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
“应该的。”
“您日理万机,还有时间来现场盯着,实在难得。”杜洵南朝吴觅笑笑,“看来对这部戏格外上心。”
“项目是我投的,来看看进度也是理所应当。”
一来一回,吴觅听出这两人之间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挑挑眉,旁人的纠葛他不便插手,只是惊讶,一向好脾气的杜洵南竟能说出这般带刺的话。
中场休息,赵平拎着两个食盒走进片场。
他听说禾荞和杜洵南合作了,早就说要过来看看他们。
今天终于是有时间了,他特地亲手做了饭菜带过来。
到地方一看,又有些疑惑。剧组的伙食并不差,那他怎么总听别人说剧组的盒饭难以下咽。
杜洵南和禾荞一人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没避着人,姿态坦荡,反而让大家说不出什么来。他们参与同一综艺也不是个秘密,旁人看了,只觉得他们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赵平正将盒子一个个打开,眼前突然一片阴影,抬头一看,面露惊喜。
“叙年?你怎么在这?”
“赵叔。”周叙年微微俯身,“这部电影我投资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能碰上您。”
赵平把盒子往前一推,指着对面空位:“来来来,一起吃,你也好久没尝过赵叔的手艺了吧。”
周叙年没立刻坐下,偏头看了眼禾荞,她正低头帮赵平拿东西,没看他。
“方便吗?你们是不是要叙旧?”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多双筷子的事。再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周叙年拉开椅子坐下,剧组的小桌子不宽敞,他的手肘离禾荞的手臂不过几指距离。
出于对投资商的尊重,杜洵南先递给他一双筷子,刚要再给禾荞拿,周叙年已经把那双筷子放到她面前了。
杜洵南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一眼,周叙年也回看他一眼,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叔您的技术还是那么好。”周叙年夹了一筷子菜,由衷夸赞。
“哎呀,你要是以后想吃,随时和赵叔说。”
“好,谢谢赵叔。”
禾荞话不多,赵平和周叙年聊了不少旧事,也没避讳她和杜洵南。
他们聊到周兴平对周叙年很严格,连吃什么都要管,也不让他和同龄孩子出去玩。年少大半时光,都被闷在家里念书。
听到这,禾荞停了动作。
周叙年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别人。可哪个孩子不想在那个年纪自由玩闹,更别说连吃的方面都被限制。
禾荞想象他小时候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糖醋排骨被推到跟前,冒着热气。她看了眼周叙年,他依旧和赵平说着话,只是手上那么一动,好像不小心碰到似的。
禾荞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醋的酸味先涌上来,过了几秒,又甜滋滋的。
几个人说是吃饭,其实也没吃多少。禾荞被人叫走后,赵平觉得餐桌上的气氛莫名变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