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宁活动了活动手指,嘴唇小幅蠕动着,语气没什么波动。
“随你。”
“好。”任然突然坐直身子,掰过许知宁的肩膀,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目光灼灼盯着许知宁“昭昭,我现在回来了,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看着任然认真的模样,许知宁的心脏漏了一拍又一拍,仓库里昏暗,许知宁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缩。
很快,许知宁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掩着嘴笑,但哈哈大笑,最后直笑到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如果我要是当初就知道这一切,我一定不会让后来的事情发生,也就不会有那个冬天。
我挺后悔的。
我都已经帮你了,为什么不多了解你一点。
分明……”
分明,你这么好。
……
许知宁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看着他有些沮丧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轻柔的说道“好了,知道你是个滥好人了,对谁,都很好。”
任然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想不通,从身后抱来一堆被褥铺在地上,铺的松松软软的,翻身躺在上面,枕着自己的胳膊。
“哎,你还记得十五岁那年么?”
许知宁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回闪着那年的场景。
她记得,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放学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比往日更多的恶意,回东厢房的时候,路过月亮门碰到许知清,除了比以往更冷漠之外,还有她少见的恶意。
“许知宁,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丢人?”
许知宁愣住,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你自己去看你妈干了什么好事?”
许知宁一头雾水,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摆了一屋子的佳肴,那些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墙上用鎏金烫的纸摆了硕大的生日快乐。
满屋子漂亮的气球和玩偶,还有一地的彩带星星。
这是她曾经做梦都想有的生日……
除了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人的屋子。
张小丽叫了她所有的同学,可没有一个人到来……
许知宁的骄傲碎了一地,她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张小丽在她身后抱怨,抱怨她不会为人处世,抱怨她不抵许知清能说会道。
她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能令张小丽满意。
许知宁不会反抗,也不能反抗,最起码她不能当着张小丽准备了好几天的食物面前,和她吵架。
她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消化情绪,不知道多久,差不多把情绪发泄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
许知宁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走向门外,一步一步走向火车站,她想回芒市看看外婆,什么学校、什么许家,她现在什么都不考虑了。
寂静的深夜,偶尔传来几声车辆疾驰而过的声音。
一阵摩托车油箱轰鸣声由远及近,许知宁抱紧怀里的书包,开始害怕,这大晚上的会不会有坏人啊,她虽然伤心,但还是挺惜命的,她还这么年轻……
“哎,许知宁!”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许知宁一跳,她像是受伤的小猫一样,蹦的老高,满眼惊慌地转身。
“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啊?”任然一身黑色机车服,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变形的头发,双脚撑在地上,盯着许知宁看。
许知宁松了口气,抿着嘴不做声,垂下头转身要走。
“谁啊,然子。”跟在任然身后的那些机车少年问道。
“朋友。”任然想了想,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溜达实在是危险,转头说道“你先走吧,我等会去找你们。”
轰隆隆一阵声音后,只剩任然一个人盯着许知宁的背影,她还真是倔啊,分明害怕的不得了,肩膀内扣着,把小书包抱得紧紧,小心翼翼地在街上最亮的地方。
“去哪,我带你去。”任然跟上许知宁,一个甩尾拦在许知宁面前,看着许知宁还是那副倔驴模样,更加生气,“上来。”
许知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地心里的害怕散去,是他还好……
任然带着许知宁到了火车站,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心一横,干脆好人做到底,跟着许知宁上了……绿皮火车。
一路上咣当咣当,还有身边的臭脚丫子味,任然脸色黑的跟碳一样,脑袋昏昏沉沉。
任然揉着坐了一晚上,已经没有知觉的腰,满脸怨气的跟在许知宁身后。
“我饿了,许知宁。”任然没好气的说。
许知宁打开书包翻了翻,找出一块面包递给他。
“小爷我陪你坐了一晚上硬座,你就拿一块面包打发我了?”
许知宁不搭理他,继续向着外婆家走去。
任然跟在身后骂骂咧咧。
许知宁记得,那天她在路上看到了日出,当然,那个时候任然正在绿皮火车上睡得呼呼。
那个很漂亮的日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日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并且记住。
想到这里,许知宁就想起任然一边臭着脸,一边替外婆收拾民宿房间的样子。
那时候,还好有他……
许知宁将头搁在膝盖上,品着香甜的果酒,摇摇欲坠,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应该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但是,许知宁知道,她那份藏在心底,被厚厚尘土掩埋了多年的心意,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第二天外婆找遍了屋子都找不到两人,最后打开仓库门,就看到许知宁枕着任然的腹部,蜷着身子,任然则紧紧地抱着自己那瓶心肝宝贝果酒。
十二点的烈日下,旭世集团的总经理许知宁,和任家二公子任然,一人头顶了一个咸菜坛子罚站。
路过的人群看着院子里的两人嬉嬉笑笑的传来讨论声臊红了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