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轨道之外》

文/金牧尼

2025.10.1

手机在兜里接连震了几下。

谈以莴腾不出手，下巴抵着快递，歪头夹住手机，含混应了声“取了取了”，把刚签收的快递三两下拆开，随手丢进行李箱。

快递站人来人往，闷热又嘈杂。

她侧身挤出来，推着箱子靠到路边的树荫底下。指尖点开室友发来的语音，蒋涵宝软糯又急切的声音顺着听筒飘出来：“小莴，你还要多久回来？我好饿！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吧。”

蒋涵宝一早就跟谈以莴约好，待会儿找家网红餐厅吃顿漂亮饭，说是要给大三新学期开个好头。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字：很快就回，宿舍等我。

沿海城市的八月，闷热得不讲道理，燥热的气息烫得人皮肤发紧。今天是港大新生的报到日，主干道两旁挤满了红色迎新帐篷，穿同色马甲的志愿者举着指示牌，在人流里来回穿梭。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港大没有校门，更没有围墙，楼宇街巷混在景区边上，常年人满为患，游客和学生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谈以莴跟着人流走了没几步，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她站在路边翻导航，虽说已是大三老学姐了，可她昨天才从老校区搬过来，再加上新校区路况错综复杂，于她这种天生路痴而言，着实算不上友好。

她随手接过路人派发的宣传单，折成简易的挡光板抵在额前，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导航光标上，认真分辨路线。

猝不及防间，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谈以莴回头，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身边跟着个高个子男生，身形青涩，应该是她儿子。

阿姨两手各提一个大号超市购物袋，里面全是新买的牙刷毛巾洗衣液之类的生活用品，被大太阳烤了一路，脸涨得通红，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看清谈以莴的脸，微微怔愣片刻，才带着几分局促试探着开口：“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我儿子拍张合照？”

谈以莴点头应允，将手里折好的传单随手卡在行李箱拉杆上，伸手接过阿姨递来的手机。

这一侧沿路连着港大最出名的那片观景湖，周遭绿植繁茂，草木葱茏，湖边还散养着几只孔雀，不少新生和家长都驻足在此打卡留念，景致格外出片。

阿姨拉着儿子站到湖边，反复调整位置，最后指了指身后那块刻着“港城大学”四个字的景观石，满脸是压不住的自豪：“姑娘，校名一定要拍全啊。”

“没问题。”

谈以莴往后退开两步，半蹲下来，把石头上的刻字和旁边那行校训完整地框进取景框，连按了几下快门。

阿姨接过手机，一张一张放大看，满意得连声道谢。她放下袋子，硬从里面掏出一个苹果，往谈以莴手里塞。一边塞，一边把身后那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儿子往前推了推：

“姑娘你也是新生吧？遇见就是缘分，我儿子是计算机学院的。来，你俩加个微信，以后有事还能互相帮衬。”

谈以莴今天出门急，懒得收拾，就洗了把脸，随手套了身灰色运动装，脚上趿拉着一双薄底洞洞鞋，头发也没扎，松松散散披着。

前阵子为了配合广告拍摄，她特意把刚染的金发染了黑。本来以为黑发会显得平淡，结果反倒把五官衬得更清楚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艳丽。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垂落，看着软乖又无害，毫无攻击性。

她今天没戴隐形，两百度的近视加散光，看人时目光微微发虚，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说实话，她对这种毫无来由的“交朋友”没半点兴致。但对方年纪大，面子上不好拂，只好不情不愿地扫了那男生递来的二维码。

“阿姨，我还有事得先——”

后半句话猝不及防卡在喉间，谈以莴眸光一顿，下意识望向忽然出现的人：

深色发尾的碎发压在眉骨，往下是深邃的眉眼，侧脸线条精隽利落，高挺的鼻，唇线轮廓生得格外优越。

“您钱包掉了。”

男生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走过来。

红色钱包在他手里晃了晃，他也不在乎别人看见自己这多出来的不良嗜好会怎么想。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大体还算礼貌：“喊你们一路了。

谈以莴眯起眼打量他。

怎么说呢，长得太好看的男孩子，身上那股子桀骜劲儿确实招人。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旁边已经有好几道偷偷摸摸的视线扫过来了。要不是她勉强算认识这号人，大概也会怀疑他是旁边电影学院的。

路司祈察觉到有道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微拧了下眉，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谈以莴率先抬手，随意摆了摆，算是简单打过招呼。

见对方神色淡淡，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她也不觉得难堪。低头瞥了眼手机时间，再不回去，蒋涵宝怕是要在宿舍把自己生啃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冲阿姨笑了一下，取下卡在行李箱上的传单，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径直绕过几人，拖着箱子顺着旁边的小路下了桥。

桥下就是校内学生生活区，入口设了旋转闸机，周边都是栏杆围着，得刷卡才能进。

谈以莴头一次走这条路，校园卡几辈子前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她试着推了推旋转杆，纹丝不动。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阶，又看了看手上沉得要命的行李箱，叹口气，打算搬箱子原路绕回去。

刚走两步，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的。

“路上了，马上到。”男生在接电话，声音心不在焉，人也显得冷淡。

她下意识回头。

路司祈啃着个苹果，从台阶上慢悠悠地下来。步子不快，奈何身形高挑腿长，转瞬便走到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