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歉意地对官佳倪笑笑，起身跟了出去。

门外走廊通风，路司祈就靠在走廊墙边，指尖捏着一瓶冰镇乌龙茶，瓶盖被他随手拧松，漫不经心地垂着手。帽檐压得偏低，遮去大半眉眼，只剩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露在光里。

谈以莴缓步走到他身侧，没绕弯子，侧头看他，语气笃定：“你故意的吧。”

“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谈以莴盯着他，一针见血，“你朋友很伤心。”

路司祈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无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是吗？我没注意。”

谈以莴静静看了他两秒。

确认了，这人就是在装傻。懒得拆穿，也懒得争辩，她轻轻冷呵一声，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追问。

反倒路司祈见她偃旗息鼓，主动开口，语气随意散漫：“你怎么在这儿？”

谈以莴目视前方，语气疏离客气：“我们很熟吗？”

路司祈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也是。”

他单手插回裤兜，微微仰头望了眼头顶晃荡的廊灯，语调轻飘飘的，随口提点：“那你以后别随便帮人垫钱。”

“连人全名都记不住，就往外搭，你也不怕人跑了。”

谈以莴被他一句话噎得语塞。

她垂眸回想两秒，不得不承认，这人说得确实没错。可钱已经借出去了，人情搭了，麻烦沾了，总不能白白吃亏。

“钱已经借了，”她转过头来看他，下巴微微扬起，“一定得说到做到吧？”

路司祈闻言，侧过头来。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底下颜色很浅。他没接话，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朋友的车到了，停在餐厅外面的临时车道上，打着双闪。他往前走了两步，才慢悠悠抛下一句：“放心，跑不了你的。”

谈以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过了两秒才转身走回去。

官佳倪还坐在原位，面前的咖喱饭已经凉了，她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米粒，看见谈以莴回来，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弧度。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谈以莴坐下来，拿起筷子，“我俩是真不熟。”官佳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拨弄米粒。她没再追问，谈以莴也没有主动展开话题。

吃完了那顿饭，她自己打车回的学校。晚高峰的高架桥上堵满了车，出租车走走停停。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听司机放的港城交通广播，天空有点落小雨，稀稀拉拉地砸在车顶上，空气闷闷的。

果然迟到了。

她压低身体从报告厅后门溜进去，找到室友给她留好的座位。屁股刚沾到椅子，旁边的蒋涵宝就把一张签到表从底下递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蒋涵宝示意她赶紧签。

谈以莴接过笔，一排排找到自己的名字，把包上的雨渍随手抹掉，垫在下面签字。气都没缓过来，签完往前递：“一言难尽，”她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说话都是气音：“我今天太累了，身心俱疲。”

蒋涵宝也是刚从郊区赶回来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从座位下面拽出来一个布袋，拍拍谈以莴示意她看。报告厅灯光很暗，谈以莴只好也跟着她弯下腰。

袋子里垫着一条棕色毯子，毯子中间窝着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东西。黑白花的毛，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像一团会动的毛球。

是一只不足满月的奶牛猫。

谈以莴看到的同时太阳穴跟着一紧，“靠”了一声，她坐回椅背上愣了好久才缓过神，压低了声音问：“哪儿来的？”

“农家乐附近草丛捡的。”蒋涵宝弯腰把毯子拢了拢，重新把袋子推到座位底下，“我朋友猫毛过敏打喷嚏打个没完，我只能先带回来了。”

“难道我们宿舍就能养吗，”谈以莴撑着下巴看她一眼，有气无力。话筒里辅导员的声音冗长又枯燥，压得人昏昏欲睡，她没忍住闭上了眼睛，轻声叮嘱：“自求多福吧，千万别让它叫，被查到我们俩都完。”

……

好不容易捱过了大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长廊里挤满了往外走的学生。隔壁班的几个同学隔着人群远远朝谈以莴招手，问要不要一起去东大门外新开的精酿酒吧喝一杯。

谈以莴正帮蒋涵宝打掩护，一只手挡在她身侧防止被人挤到怀里的猫，另一只手摆了摆说自己太累了，改天吧。几个同学也没勉强，互相招呼着走远了。

回到宿舍以后，她匆匆冲了个澡，把手机充上电，屏幕上跳出十多条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