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无奈摇头：“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正规的攀岩馆不去，非往这荒山野岭里钻。我说他是找虐，他说那是挑战自我，你拿他怎么办？”

谈以莴唇角浅浅扬起一点笑意：“听起来倒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周彤侧头瞥她一眼，打趣道，“等你见到就知道了，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高冷得很。”

导航适时播报右转提示。

大G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山间支路。两侧的树林幽深茂密，树影被车灯照得斑驳摇晃。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积水坑，溅起大片水花，拍打在车底盘上，发出闷闷的厚重声响。

谈以莴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通讯录，路司祈的头像安静地停在列表里。是她上次在商场加上的，聊天框空空荡荡，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交谈。她想问问延期的具体情况。

想起大前天杨安青打电话问她，以纶来港城做手术住哪里更方便的事情，但无论住哪里都需要钱啊。她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半秒，短暂迟疑，终究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稳稳扣回膝盖。

车继续向上。雨雾里，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建筑轮廓。集装箱式的临时矮房，正是地图上标的医疗服务点。

水泥空地上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白色越野车车头歪着，前保险杠糊满了黄褐色的泥浆，像刚从泥潭里打捞上来的。

车边站着两个人，都裹着深色冲锋衣。一个蹲在车轮旁看底盘，另一个倚着车门站着，举着手机给他打光。

周彤立刻靠边停车、熄火推门，利落跳下车。

谈以莴紧随其后推门而下。

傍晚山上的温度比市区低了一大截，加上小雨密匝匝落下来，肩头和发丝瞬间就湿了。两人都只穿了单薄的健身吊带，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肌理，激得人头皮发麻。

周彤顾不上御寒，目光快速落在车边两人身上。

举手机打光的男生听见动静，立刻从车头绕了过来。他很高，冲锋衣的帽子兜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被雨水打湿的脖颈。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这边，又很快移开。

“姐，”他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闷，透着意外，“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这路况现在能开上来？”

周彤走过去，二话没说往他手臂上拍了一掌：“你还有脸问？说了今天有雨你偏来。你看看给自己造的。”

江润尚没躲，老老实实受了一下。

他抬手把兜帽往后掀，露出整张脸来。眉骨锋利，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扬，长相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帅，不张扬，但耐看。细碎的额发被雨水打得半湿，他随手往旁边一抹，目光越过周彤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谈以莴站在原地没动，雨丝落在她肩窝里，那截锁骨被水光衬得有些晃眼。她神色坦然，对上他的视线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江润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也点了下头，转向周彤，眼底带了个无声的问号。

周彤这才回过神，侧身介绍：“这是我朋友，谈以莴，港大编导专业大三，你们算是校友。上次我生日宴你们见过了，你肯定记得。”

她揽过谈以莴的手臂：“这我表弟，江润尚。”

“你好，”江润尚伸出手来。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那天的事我听我姐说了，你们后来没事吧？”

谈以莴指尖轻触，短暂握了一下便收回：“我们没事，那天真的谢谢你。欧阳也一直惦记着，想找机会当面道谢。”

“欧阳？”江润尚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就是那个要去普陀寺烧香的姑娘？”

谈以莴忍不住笑了：“对，就是她。她那天喝多闹了笑话，醒来之后特别不好意思。”

江润尚看着她肩头湿透的那片布料，抬手从越野车副驾拎出一把格子雨伞，递了过去：“先拿着挡一下，山上风凉。”

谈以莴接过来道了声谢。

周彤已经蹲到越野车旁去查看车况了：“车子彻底动不了了？你们几个人来的？”

“三个。”江润尚收起笑意，侧身指了指方才蹲在车底的男生，“我本科学长，地质系的。”

姓陈的学长走过来跟她们打了声招呼。个子也很高，戴副黑框眼镜，冲锋衣上全是泥点子，笑起来有些腼腆。

“前杠剐蹭受损，底盘被碎石卡死了，不过发动机没伤着。多亏了镇上居民帮忙才把车拉过来的。”江润尚简要说明情况，“已经联系拖车了，但救援队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过来。”

“那你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周彤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皱眉。

“服务点里有临时休息室，能凑合一夜。”江润尚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身后那排集装箱小屋，“就是里面某位比较矫情，死活不肯待。”

他说着，稍稍扬高了声音，朝着小屋方向喊了一声：“路司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