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祈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谈以莴是真冷,也真的只是想客气一下——但凡他再多问半句,她说不定就点了头。可这人也在客气,还客气得毫无诚意,装都不装,直接走了。她看了一眼他毫无心理负担的背影,收回视线继续看楼下的拍摄流程。
没过五六分钟,他洗漱完毕折返回来,单手敲了两下露台的木门。
谈以莴转过去,一件黑色长袖衫不轻不重地飞过来,落在她怀里。布料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就那种超市里最常见的香型。
“洗了没穿过的,送你了。”
她是真冷,没再推,把衬衫抖开套上。穿上后肩线落在她肩胛骨下面一大截,下摆直接盖到了她大腿,袖子长出一截来,把手都吞进去了。
她低着头,把袖口卷了两折推到手腕,觉得活动起来还是不方便,又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下面,她也懒得管了。
路司祈没急着走。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完了全程。她穿的实在毫无章法,袖子卷得一高一低,领子也是歪的,那件衬衫被她穿得皱皱巴巴,浑身上下没一处顺眼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刻薄的话咽了回去。插着兜,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周彤正蹲在储物柜前面翻吹风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一眼:“要睡了?”
“巨困。”他含糊应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推开了那间大房间的门,走进去,又极其自然地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周彤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直起身,看见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看刚从阳台进来的谈以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她什么都没提,只是把矿泉水递过去一瓶,低声嘀咕了句:“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客气。”
她把自己的手机也塞进谈以莴手里:“宝贝你帮我也拍两张,带我弟的。”
谈以莴会意,接过手机,对着楼下重新取景。
周彤拍完翻相册,把刚才拍的一张张放大了看。她感慨:“我弟小时候可爱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抵触了,拿镜头对着他就躲,今天算是破大例了。”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停在一个角落,放大:“江润尚旁边这个明星是谁啊?男团的?很少有男生的脸比我弟还小的……”她想了想,补了一句,“除了司祈。”
谈以莴没凑过去看,拧开矿泉水瓶盖抿了一口。她当然知道周彤说的是谁。
说是指导,楼下陈明到底没忍住。
从一个中年男演员手里接过了活儿,三两下就把他那组的帐篷支了起来,比江润尚那组快了整整一分半。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他站起来,双手叉着腰呼了口气,抬头正对上二楼露台的人,立刻扬手挥了挥。
周彤看见之后也挥了挥手,朝他喊:“你俩抓紧回来休息吧!”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邱野站在他边上,他是这群嘉宾里年纪最小的,搭帐篷从头到尾都是主力。撑杆、拉绳、打地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过。他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雨渍,被陈明莫名其妙的动作带着也抬起了头。
摄影灯的强光从侧面切过来,先是被强光晃了一下,眯了眯眼。
二楼正中间阳台上站着个女人。黑色衬衫,散下来的黑卷发被风吹乱,隐约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
然后他看清楚了。
邱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整个人无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低头开始整理起额前的碎发。这一连串的大幅度动作实在显眼,导演喊了两遍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最后还是旁边的前辈笑着给他打了圆场才过去。
雨水从防雨棚边缘滴下来,在栏杆上砸出水花。她试图看清楼下那人——精致的发型,削瘦的脸,慌乱躲闪的眼神。
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回了客厅,顺手把阳台的门带上,玻璃隔绝了底下的喧闹和雨声。
周彤靠在房间小沙发上给男友回消息,听见动静抬起头:“冷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热水器我试过了,能烧。”
谈以莴点点头,进了公共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半天才出热水,水汽慢慢漫上来,把镜面糊成一片白。她洗完出来的时候,小房间里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推门进去,周彤歪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和男朋友的对话框里。谈以莴把手机抽出来锁屏放在茶几上,又从床上扯了被子搭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摄影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庭院里的光线像被一层层剥掉,最后只剩原来那几盏昏黄的壁灯,照亮了被雨水浸透的草坪。
她站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