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以莴把手机还回去,盯着他看了两秒。
路司祈接过手机,没急着收,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她重新靠回购物车扶手,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下午她还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平板删删减减。几个选题列了半天,怎么看都像从别人账号里拆出来重新拼了一遍。她以前也不是没折腾过,照片拍过,视频也剪过,发之前嫌不够好,发完又忍不住隔一会儿看一次数据。流量好的时候高兴半天,差的时候自己都想把那条隐藏起来。
眼前这个人倒好。
账号冷冷淡淡挂在那,连张正经自拍都懒得发,粉丝量已经快顶到七位数。更气人的是,他本人对此似乎没什么实感,手机一收,低头继续吃他的牛肉卷。
谈以莴看着他咬了两口,还是没忍住:“你一开始发设计稿就这么多人看?”
“没有。”
路司祈把外面的包装纸往下咬着撕了一截:“刚开始基本没人看。”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路司祈初中毕业那年,左宜去美国出差,他跟着去了波士顿,住在外公家。大人白天各忙各的,他没什么事,除了遛狗就是沿着附近的公园乱逛。住了没几天,他在仓库里翻东西,翻出几个旧画夹,里面塞着一摞他小时候画过的东西。
说是设计稿都有点抬举。那些画比例乱,结构也经不起看,很多想法只顾着新鲜,真落到纸上跟闹着玩差不多。他那阵子闲得发慌,挑了几张重新画,顺手注册了账号传上去。
没人看也正常。
后来画得多了,最早那些东西慢慢沉到主页底下,他也懒得删。真正给账号带来第一波流量的,反而跟他的设计没什么关系。
“有次去滑雪捡了只手套,”路司祈说,“等半天没等到人,就拍了张照片发上去问是谁丢的。”
谈以莴抬起眼:“然后那只手套比你的手稿受欢迎?”
“差不多。”
“照片里不会还顺便露了点别的吧?”她说得含糊,视线却往他拿牛肉卷的左手上落了一下。
路司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像是明白了:“可能。”
谈以莴笑了:“那你当时挺受打击?”
“想过删号。”
这回她是真笑出了声。
路司祈嘴角也动了一下,把最后一口牛肉卷吃完。账号后来当然没删,他手稿照发,滑雪、攀岩这些也偶尔往上放。最开始评论区里问人、问装备的多,慢慢才有人顺着那些照片翻到他的设计稿下面。
再往后,关注设计的人多起来,评论区里也出现了一些同行。有人跟他聊结构,有人聊面料工艺,也有人把自己的作品发给他看。他不算热情,但碰上真有意思的东西会回,偶尔也会因为别人一句靠谱的建议,把一张已经画了很久的稿重新改一遍。
“后来想想也无所谓。”他说,“他们爱看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控制的是后面继续发什么。”
谈以莴低头看了眼购物车,短暂地走了下神。
下午列的那几个选题又从脑子里冒出来,每一个都没错,甚至都算好用,Lili说得也没错,她本来就是有现成的优势,不用才奇怪。可要是以后每发一条都先猜别人想看什么,评论区说妆浓了她下次就淡,说穿得普通她就换,说学习没人看就干脆不发,时间久了,最后这个账号到底是谁的都不好说。
她没打算跟流量过不去,也没高尚到非要证明自己不靠脸。只是脸能让人多停两秒,后面总得有点她自己也愿意一直折腾的东西。不然网友还没看腻,她大概先烦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很快又想起更现实的问题:“那你这个能赚钱吗?”
“能一点。”
“多少?”
路司祈抬眼:“你查户口上瘾?”
“行业调研。”谈以莴理直气壮,“我现在对一切能挣钱的行业都保持尊重。”
“那你自己试。”
“行。”她点头,“等我哪天数据比你好看了,回头拿截图刺激你。”
路司祈把空掉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只做梦不行动啊?你先发出来再说。”
谈以莴:“……”
这话精准踩中了她的痛处,她懒得理他,整个人往购物车扶手上一趴。
周末的下午,餐吧来往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圈,购物车轮子压过地面,隔一阵就是一串闷闷的轱辘声。超市空调开得足,空气里还是混着披萨、烤鸡和咖啡的味道。
逛了大半天,谈以莴两条腿都开始发酸。她额头抵着手背放空了十几秒,连说话的兴致都淡了。
路司祈右手打着石膏,吃东西比平时费劲,这会儿总算吃完,抽了张纸慢慢擦着左手指尖。
谈以莴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脸还埋在胳膊里:“对了,你晚上不是要去驻唱?”
“嗯。”
“哪儿?”
她这才直起身,顺手伸了个懒腰:“发我个地址。有空的话,我过去给你捧个场?”
“行。”路司祈喝了口水,“一会儿发你。”
“能点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