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刚放下，谈以纶的电话就进来了。

“姐。”

小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同龄男孩轻一些，带着一点哑。不是变声期那种粗粝，更像气息总托不住尾音，说快了偶尔会发虚。他小时候口腔和咽喉反复起疱、破损，嗓音一直不算清亮。

“我们飞机延误了。”他说，“可能到医院会更晚一点。”

谈以莴刚拆开外卖筷子，闻言放下：“你们还在呼市吗？”

“没有，到海市了，在等下一班。”

她点开航班软件，原定的到达时间已经往后推了不少：“有说延误到几点吗？”

电话那头有人低声问了句什么，小纶回了两句，过了一会儿说：“温叔叔说他跟你讲。”

听筒里窸窣几声，很快换了个人。

“喂？是小纶姐姐吧？”

谈以莴顿了一下：“温叔叔您好，叫我以莴就行。”

“哎，好。”温昌武明显也有些不自在，“我听你妈妈提过你，说你学习好，在港大念书。”

“还好。”谈以莴没在这上面多寒暄，“叔叔，你们现在是在海市机场吧？航班那边怎么说的？”

“就说还得等，广播里那些我也没太听明白。”温昌武那边人声嘈杂，过了几秒才清楚些，“本来时间算得正好，这一耽搁，医院是不是赶不上了？你妈妈之前说，今晚到了还得先过去检查。”

“我先跟医院确认一下，一会儿给您回电话。”

挂断以后，谈以莴翻出范医生的联系方式。

以前小纶来医院，跟医生沟通的一直是杨安青。预约时间、检查结果、术后怎么护理，她甚至有个专门的小本子，一项项记得很细。谈以莴陪着来过，却很少真正插手这些。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范医生您好，我是谈以纶的姐姐。”

“是以莴吧？”

“对。我弟弟他们转机的时候碰上延误了，现在还在海市，可能要比原来约的时间晚不少。”

范医生那边停了一下：“诶呦，那今天这个时间肯定赶不上了。我晚上就要走，明后两天有个学术会，回来得两三天。”

谈以莴问：“那他今晚还需要过去吗？”

“还是过来吧。”范医生想了想，“这样，我让我的学生替我等一下。他跟着我几年了，小纶以前的资料我也给他看过。今晚让他先把手的情况、最近的皮肤状态和病史重新过一遍，做个记录。先不定方案，等我回来以后再看。”

“会不会太麻烦他？”

“没事，我来跟他说。”范医生道，“到了直接去科室找池医生，我把资料同步给他。”

谈以莴把预计到院时间重新报了一遍。

范医生临挂电话前又问：“小纶最近吃东西怎么样？”

“应该跟以前差不多。”谈以莴答完，自己也不太确定，“我晚上见到他再问问。”

“行。”

电话挂断，她重新打给温昌武。

“温叔叔，医院那边联系好了。范医生晚上要出差，让他的学生先帮小纶做个基础检查。你们落地以后还是按之前说的，直接去中心医院，我在一楼大厅等你们。”

“那就好，那就好。”温昌武松了口气，“我就怕耽误孩子看病。”

“不会。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小纶很快又把手机接了过去：“姐。”

“嗯。吃饭了吗？”

“吃了，温叔叔给我买了面。”

“手上今天有没有起新的泡？”

“没有。”

“箱子别自己一直拖，重的让温叔叔拿。手机还有多少电？”

那头安静了一下。

谈以莴就知道了：“充电宝呢？”

“带了。”

“那你倒是充上。”

“知道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尾音拖得老长。

谈以莴笑了：“行，不说你了，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外卖已经有些凉了。谈以莴吃了几口，Lili的视频打进来。她顺手接起，把手机靠在纸巾盒上。

“你终于活了？”Lili像是刚卸完妆，头发随手拿鲨鱼夹夹着，“消息半天才回。”

“今天一整天都在跑。”

Lili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这背景哪儿啊？搬出来住了？”

“临时租的。我弟过来看病，医院离学校太远，住这边方便点。”

“小纶又要做手术？”

“嗯，先过来检查。”

她们不光是老乡，还是一个镇、一所高中出来的。Lili比谈以莴大快六岁，早几年就离开家出来工作，去年过年两个人还是一起回去的。谈以莴家里的事她知道得不算细，小纶的情况倒还多少知道一些。

“他现在怎么样？”

“还行。他手指的那个手术排了挺久，这次终于轮到了。”

“你妈没来？”

“后面再来，我先接我弟。”

Lili点点头，没再往下问：“有事给我电话。医院那边要跑腿，或者你顾不过来，也可以找我。”

“好的。”

Lili看着她：“你每次是不是只会‘知道’‘好的’‘没问题’？”

谈以莴嘴里还吃着东西，腾不出空说话，对着镜头用两只手比了个心。

Lili被她气笑：“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