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考完,学校里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气氛总算松下来。
港大和附近的街区、景点原本就连在一起,除了教学楼和宿舍需要刷卡,外面的路每天照旧热闹。天气晴好,游客沿着湖边往老建筑那头走,开花的异木棉树下围了不少拍照的人,观光车只能跟在人群后面慢慢挪。
谈以莴一路回宿舍,碰见好几个拖着行李的学生。她回宿舍时,门才推开一半,就被地上的东西挡住了。
一只二十八寸的箱子横在过道中央,里面已经塞了大半,旁边还摊着几件没叠的衣服、洗漱包、防晒霜和一袋没拆封的驱蚊贴。欧阳夏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压着一顶宽檐草帽,试图给它在箱子边缘找个不至于压变形的位置。
谈以莴侧身进门,把包放到桌上:“你去实习还是搬家?”
“我本来也没想带这么多。”欧阳夏低着头摆弄帽檐,“下午群里才发通知,第一站真下地。我还以为前几天说去村里只是节目策划。”
谈以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住的地方定了吗?”
“在镇上,节目组包了两层小旅馆。”她叹了口气:“条件怎么样还不知道,通知里让自己带洗漱用品。”
“鞋记得带舒服点的。”谈以莴用胳膊搭着椅背,下巴懒懒撑在手心里,看欧阳夏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你们还不知道一天要站多久。”
欧阳夏从床边拎起一双细跟鞋,在手里掂了掂,自己也有些犹豫:“这个还带吗?”
谈以莴看了眼鞋,又看她:“你穿这个下地插秧?”
“我又不一定天天下地。”欧阳夏没把鞋放下,还在替它争取位置,“万一有什么重要场合呢?”
“什么重要场合?”
欧阳夏想了半天:“……节目组聚餐?”
谈以莴撑着下巴:“你开玩笑吧?”
欧阳夏低头看看鞋,又看看已经快塞满的箱子:“行吧。”她把高跟鞋丢回床底,换了双运动鞋出来。刚才被她碰掉的靠枕躺在过道里,谈以莴弯腰捡起来,拍了两下,顺手放回她椅子上。
节目组要求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在学校东门集合,大巴统一出发,车程三个多小时。第一阶段先统一跟着前采和现场组跑,等熟悉拍摄流程以后再重新分工,具体跟哪个组还没定。
欧阳夏把群里的通知念完,盯着手机安静了两秒。
“我现在退出实习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谈以莴帮她压住刚卷好的两件衣服,“东西记得带够,就怕到了那边不好买。”
欧阳夏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桌上:“我怎么觉得什么都缺。”她低头继续收拾,刚把洗漱包塞进箱子,又想起面膜没装,转身去翻桌上的袋子。东西铺了一地,她自己在中间来回找,越收越乱,额前的头发都散下来几缕。
谈以莴看了她一会儿,从椅子上起来,在箱子另一边蹲下:“你拿东西,我帮你装。”
欧阳夏立刻把手里的防蚊液递给她:“还有这个。”
“嗯。”
“驱蚊贴也要。”
“你拿过来。”
有了人搭手,速度总算快起来。谈以莴把零碎东西归到侧袋,给箱子中间腾出位置,欧阳夏则把最后几件衣服卷好递过去。两个人一边收一边核对群里发的清单,原本摊了满地的东西渐渐少下去。
等郝颖背包进来,她先看见横在过道里的箱子,脚步停了一下,抬腿从旁边绕过去。
“回来了。”谈以莴抬了下头。
“嗯。”
郝颖把包挂到椅背上。欧阳夏正翻侧袋,忽然想起什么:“我那双白色防晒袖套呢?我记得没拿回家啊。”
郝颖朝她床边看了一眼:“床梯下面,是不是掉进去了。”
欧阳夏趴下去伸手摸了几下,果然从里面扯出一团白色布料:“还真在,谢了。”
“没事。”郝颖拿杯子去接了水,回来时看了一眼还没合上的行李箱:“你明天走?”
“五点半集合。”
“这么早。”
“所以我今晚十点必须睡。”欧阳夏把袖套塞进侧袋,语气郑重。
谈以莴在旁边抬了下眼:“要不要贡献你一颗褪黑素,我争取十点以前把你药过去。”
欧阳夏伸手要拧她胳膊,谈以莴笑着往旁边避了一下,没让她碰到。动静不大,郝颖站在桌边喝水,也弯了下嘴角。
欧阳夏很快收了手,重新蹲回箱子前:“算了,靠自己。我今晚九点半洗澡,十点上床睡觉,谁跟我说话谁是狗。”
郝颖放下杯子:“那你最好也把手机放下。”
欧阳夏顿了顿:“手机又没有错。”
这回三个人都笑了一下。
结果到了晚上十一点,欧阳夏还没睡。节目组临时又发来一份个人信息表,她盘腿坐床上抱着电脑填,填到紧急联系人时还低头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号码。郝颖那边的床帘已经拉上,里面偶尔传来被子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