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师”垂着眼,上下轻微摆动脑袋,点了下头。
异兽恐惧得有些炸毛,一下子缩到了椅子后面:“你还记得我吗?半个月前我借用了你的这张脸。”
“翟天师”又小幅度点了下头。
“告诉我,是谁杀了你,我好帮你去报仇。”
“陆轻夜”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濒死的经历倏然令她大大地瞪起眼睛,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颈窝,好像那里此时就有一道很可怕的伤口。
她发不出声音,因为血液堵住了气管和食道,无助地张着嘴。
通灵时间不宜太长,陆轻夜着急起来:“陆轻夜,告诉我凶手是谁!”
没有人能够打扰鬼魂重现的濒死演绎,“陆轻夜”无视了她的话,像被刚刚杀死那般,重重地将身体向后倒在了椅子靠背。
这时,寂静的店铺里响起一声进门的动静。
茶室里的氛围很紧张很专注,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微弱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中,高大颀长的身影简单停顿了一下,就抬脚向着传来光线的茶室走去。
段洛生回家发现妻子不在,是向贺洁打听才知道她可能来到了这里。
——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和她的丈夫商量事情。
陆轻夜着急追问,晃着翟天师的肩膀:“陆轻夜,你快点说出来啊!杀死你的凶手是谁,叫什么名字?不然我怎么帮你报仇?”
似乎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翟天师”盯着天花板的眼睛忽然一挪,黑眼珠直直望向了她。
这个动作很快,又冷不丁和这双阴恻恻的鬼眼近距离直视,异兽的后脑勺莫名发紧,本能地后撤了一步。
也就是这时,她才注意到,“陆轻夜”的魂魄看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位置。
异兽全身一僵,脊背瞬间都蔓延至发紧。
不仅仅因为鬼魂的视线是在她的背后,而是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注视感不合时宜地爬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循着鬼魂看向的位置,一点点僵硬地挪动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身熟悉的西装革履,紧接着视线上移,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阴鸷的俊脸。
段洛生似乎本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她转过来时的表情和眼神,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忽然,让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陆轻夜”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鬼啸。
就看见“翟天师”瞪着可怕的眼神,盯着段洛生不动,捂着伤口,然后猛地伸出一只僵硬抓取的手。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他这一伸手,段洛生都条件反射地闪躲了一下。
此情此景,不需要前情提要他都能大概猜到,向他伸出这只手来的人不是眼前这个胖子,而是附身在他身上的“陆轻夜”。
因为这痛苦的神态、这伸手的动作,跟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一时忘记了来这的目的是来找他的妻子,警惕地望向鬼上身的天师。
饶是陆轻夜再没有脑子,这么明显的针对性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和“陆轻夜”的死亡是脱不开联系的。
难道他就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
猜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了车里。
陆轻夜偷瞥他一眼,男人平视着前方开车,气场很低。
回到别墅,她将这件事跟下属一说,束游一针见血地问出:“老大,难道这段时间您一直都在以陆轻夜的身份,跟杀她的凶手交/配吗?”
陆轻夜呆了呆。一种诡异的恶寒沿着她的脊椎骨攀援到脑瓜顶,让束游快别说了,连她这个异兽都觉得这件事有点超出禁忌了。
她没有办法阻止自己深想下去。
假如段洛生就是杀死“陆轻夜”的凶手,那他该有多么可怕,居然敢娶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女人?
而且要是段洛生早就知道“陆轻夜”死亡,可能也早就知道了她不是人类。
明知道她不是人类,还能跟她交/配?
陆轻夜再度体会到了脑容量不够,烦躁的将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鸡窝头。
突然,一直蹲在地上发疯的她猛然起身,往外走去。
束游好奇地摇着尾巴:“老大,你干什么去?”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个正确答案,还不如直接去问问他本人。”
束游:?
直接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