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只有一把伞,两个人被雨水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她的肩膀和他的手臂一不小心就会碰到。
伞下安静,一双眼睛无所谓地平时着前方。
另一双偷瞄过来的眼睛,停留了足够的时间才堪堪落到了地面。
孟司恩应该感谢下雨,让他无处可藏的心跳声近乎埋入了这浇打伞面的滂沱。
雨天不好打车,两个人站在路边等了很久。
陆轻夜出来得匆忙,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忙问现在几点了。
男生似乎在想事情,冷不丁回神后,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按亮:“11点24了……”
陆轻夜注意到对方手机屏幕上的落雨,一抬头,发现整把伞几乎都笼罩住了她,如柱的水流全部浇在了孟司恩的半个肩膀。
她抬手将伞面推正。
这时,一片刺眼的亮光破开雨幕,撕扯出两人对视的剪影。
心心念念的出租车终于到了,陆轻夜赶紧收回目光,兴奋地挥手叫停车:“你帮我付一下车费吧,我身上一分钱没有。”
孟司恩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兴冲冲往前走,刚离开伞下的空间,手臂突然一紧。
他又拽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急匆匆跑出来,孩子爸爸头上扎着乱七八糟的小辫,孩子妈妈手忙脚乱给两人打着伞,看见出租车,赶紧请求司机师父带孩子去医院。
孩子妈妈快要哭出来,请求陆轻夜将车让给他们。
不等她张口,孟司恩就主动答应了下来。
眼看着一家三口上了她好不容易等到的车,陆轻夜着急,一把甩开了男生的手:“那明明是我的车!”
她刚要过去将那家人轰下去,手腕就再度被男生捉住。奇怪,今晚他好像特别喜欢抓她的手。
孟司恩定定望着她,声音很沉:“干嘛还要回到那种人的身边?”
与此同时,出租车紧急开走,黏稠潮湿的黑暗再度占据主导。
他的五官倏然隐藏在阴影里,嗓音也变得高亢:“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绝对不会对你生气,更不会下雨天让你一个人跑出来淋雨。”
话说着,他坚定将整把伞全部移动到了她的上方,自己则是完全暴露在雨中。
湿透微凉的男性手掌犹豫了一下,就上移到了她的肩膀,猛地扣住。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孟司恩盯着她,一边脱口一边觉得自己疯了,“为什么还要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头一次看见温柔内敛的男生这样强势,陆轻夜一时有点看呆了。
孟司恩觉得如果今天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心——如果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算了,可是你现在过得并不好,我就更加觉得不甘心。”
又是一片刺眼的光幕撕扯开黑暗。
这一次,高挑的男性剪影主动向着女人走近了一步,几乎揽入到自己的怀中。
“陆轻夜,我想跟你说——”
司机师傅先一步摇下车窗对两人喊道:“快要收车了,最后跑一趟,你们走不走?”
孟司恩不满被打扰,刚要开口说“不用”,陆轻夜就面无表情抬起手,无比冷漠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今天怎么了?话这么多。”
说完,她径直离开,上了车。
男生完全僵住了。直到坐到车里的人妻提醒,才浑身湿透掏出手机,呆滞地扫码付钱。
就连司机师父都察觉到氛围不对了,车辆启动后,略感抱歉地问她:“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么?”她无辜反问。
司机师傅摆摆手,连连表示“没有就好。”
开出去一段距离,陆轻夜下意识回头,发现孟司恩仍孤单站在原地,手里的伞落在了地上。
异兽不会听懂人类的情感。
她只觉得,有伞不打,真是个傻子。
……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午夜。
之前被冲撞开的窗户残骸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窗帘也在外面张牙舞爪。没有开灯,房间和夜色连成了浓郁的一片。
陆轻夜按下指纹,进入到别墅内部,发现今天居然连夜灯都没有开。
走到二楼,她侧目扫了一眼男人的房间,径直推开自己的卧室。
相较于隔壁的狂风呼啸,这个房间可以称得上安静,仅有窗户抖动的声响。
她没着急进去,反而抱手倚在门口,问:“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安静仅有两秒,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黑暗中,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从她的床铺上缓缓坐了起来。
“不愧是只怪物,这么黑的环境都能知道我在这里。”
男人的语调稍显轻快,但陆轻夜无法忽视他牙齿相磨的细微动静,周身的气场也昭示出了,他正在发怒。
陆轻夜首先强调了自己不是怪物,是生活了几百年的异兽,然后平铺直叙说:“满屋子都是你——的味道。”
她打开了灯,光线霎时泼洒下来,照出了这位私自闯入的“罪犯”。
段洛生坐在她的床上,什么都没穿。
两手反撑在身后,长腿肆意伸展,姿势是要多慵懒有多慵懒。
仅有隐私部位被滑下来的被子堆叠,勉强遮盖。
他定定望着她,像是听不懂埋怨似的,轻声开口:“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