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轻夜”在最后的关头还是选择了活下去。异兽欣慰了很多,但转念一想,又觉讽刺。
——一个终于做好决定活下去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那天。
会是这个神秘的X先生没有理睬她最后的要求,坚持杀死了她吗?
陆轻夜忙指了指上面的黑色头像,问:“可以找到这个人是谁吗?”
孟司恩为难地笑了笑:“我虽然懂电脑,但我不是黑客,要是段总的话说不定可以,他的计算机技术很……”
电光火石之间,他紧急闭上了嘴,视线幽幽移到旁边女人脸上。
他真笨死自己算了,这个时候提什么她老公?是真怕他们没办法旧情复燃吗?
在男生内心哀嚎一片时,女人脸上是一片没有波澜的安静,只是淡淡地:“不能找他。”
段洛生也是有嫌疑的人,不,嫌疑很大。
因为是有关她的事情,孟司恩调查得很卖力,两个人在这间窄小的出租屋度过了一下午,晚饭时分回到楼下,打开冰箱,才注意到里面的肉量告急。
男生自告奋勇去买,陆轻夜也嚷嚷着要去。
他看了看窗外一直在下的雨,又看了看女人身上宽松的男士衣服,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中,终于妥协了。
雨天,附近菜市场的人不多,有个卖日杂物品的小店一直响着大喇叭:周日半价,统统半价。
陆轻夜嫌吵,捂着耳朵路过,却因为周日一词,应激得停顿了一下。
孟司恩忙不迭将手中的雨伞伸过来,遮到她头顶。
“今天是周日?”她问。
男生不明白这个时间怎么了,茫然地点点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她思考着咬了咬指甲。好怪啊,这天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来着,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
买肉去买肉去。
孟司恩无奈地笑了笑,搂住她的肩膀,让她慢点。
……
周日,下了一天的雨,戚晨抱着一束花来到医院,袖口沾染着微凉的水汽。
周五那天的交谈不算愉快,尽管他已经主动表示,自己虽然对陆轻夜有些好感,但这不代表他会做什么。
收起那枚钥匙扣,也只是为了彻底放下珍藏罢了。
很显然,段洛生那冷到冒冷气的表情是一点都没信。
戚晨当时的确有被吓到。
似乎不是他们之间十多年的友谊,他就会成为那条猛兽撕碎的肉块。
以防万一,这次进门前,他先在护士站打听了一下:“最近有人来看过他吗?”
小护士摇摇头。
“一个都没有吗?”
小护士点头。
戚晨忍不住为自己捏一把汗,不知道进去会遭受怎样的眼神审判。
几乎是立刻,他就回想起来段洛生当时那冷冰冰的话语——“你对她有好感?什么程度的好感?”
“想和她拥抱?想和她接吻?还是想要和她做/爱?”
简简单单几个问题,就让那天的戚晨无话可说,落荒而逃。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的花束,末了,发出了一声冷笑:“你真不该提醒我的……”
现在好了,他反而对她有了那方面的想象。
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戚晨终于鼓起勇气,装作什么没有发生一样,推开病房,笑容满面地走进去。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病房里空无一人。
……
游乐园门口,黑沉沉的天空仿佛马上要塌下来,无人光顾的地点变得诡异而冷清。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一整天的大暴雨,附近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男人站在避雨的房檐下。
宽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卖票的大爷只是匆匆一眼,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第一反应只有皮肤苍白。
这一天,卖票大爷基本上都在观察这个男人。
他像是在等人,一直虚倚在门口,遥望天际。
天气阴沉,男人又穿得一身黑,一动不动的模样令人联想到可怕的幽魂。
偶尔,这条“幽魂”会动,是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
但好像都不是他想要接到的电话,直接挂断,散漫将手重新插回口袋。
男人就这样站了整整一天,狭窄的屋檐根本遮不住多少雨,头发衣服几乎全都湿了。
晚上九点,卖票大爷终于熬到下班了,赶紧打开小窗户劝他快走吧。
他垂下眼,像抽烟一样,将一根笔含到了口中。
声音也如他的气质一样,冷冰冰阴森森的:“……这就要关门了吗?”
卖票大爷注意到他满是雨水的手里,那两张票早已泡烂到不行,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游乐园只营业到晚上九点。早告诉你了,今天天气不好,不会有人来玩的,你还等了十二个小时……”
段洛生没有说话,无视滂沱的大雨,径直离开。
雨水沿着他湿掉的黑发不断滴落,睁不开的乌黑眼珠低低垂着,没有一点温度。
他散漫叼着笔,口腔里磕哒磕哒响,笔帽遍布的咬痕在他的舌尖翻来覆去滚动。
就像勾缠妻子舌尖那样。
突然,他恶狠狠咬碎了这支笔。
尖锐的塑料刺破口腔内部的那一刹,血腥气随即弥漫。
男人不仅没吃痛,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缓缓勾起了唇角。
我的口腔里都是你喜欢的血味。
是不是说明,你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