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人类形象,女人两只手应激落地,脊背高高地躬起。
眼前的场景太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房间了——空荡阴冷的黑暗房间,正中央十分突兀地摆放着一张诡异的婴儿床,还发出吱呀吱呀的摇动声音。
而段洛生,她的丈夫,就那么直挺挺站在婴儿床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染着血的刀,腹部不断在渗血。
此刻安静得过分。
嗒,嗒,嗒,就连血液滴落砸在地板的声音都会觉得太吵。
见到她闯入,男人像是没有任何痛感一样,转过头,朝她无波无澜地牵动唇角:“看啊,轻夜,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啼哭声不间断响彻房间,一遍遍重复着固定的阴森声调。
陆轻夜再笨,也完全不相信他一晚上就能生出个孩子。
但她还是像只炸毛的猫,小心翼翼走过去,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哪里有什么婴儿,就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布娃娃,保持着微笑的模样,声音是从它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布娃娃,却被妥帖的包在了襁褓里,身上沾染着血,就像刚刚从男人肚子内取出来那样。
更加令她毛骨悚然的是,丈夫的态度。
段洛生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些是假的,十分认真地对她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继续做/爱,还可以生出来一个男孩。”
说着,他布满血液的大手就轻轻揽过她的腰。
有那么短暂僵硬的几秒钟,他们两个就像真正的父母那样依偎在一起,看着婴儿床里面的“孩子”。
饶是一个活了几百年、见多识广的异兽首领,也被眼前这个鬼气森森的人类男人吓到了,猛然将他推开。
也就是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怀了她的孩子,根本就是假的!
全部都是段洛生这个混蛋骗她的!
异兽毫不在乎对方腹部还在流血的伤,一把钳制住他的脖颈,用力到几乎可以将他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举起来。
“你果然在骗我,段洛生!”她说,“人类果然就是非常卑鄙的物种!”
男人动了动唇,似乎还想云淡风轻地说出什么,但注视到她发怒的眼神,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重重滚动喉结,好像比她还要生气,声音恨恨从齿间挤出:“那你告诉我,如果不骗你,我还有什么办法把你留下?”
从说出怀孕的那一刻,段洛生就比谁都清楚,这个谎言早晚都会被戳破。
哪怕不是今晚,明天或许是后天,她终有一天会知道他不可能怀孕。
当初说出那两个字,就连他自己都有违背常识的强烈不适,那种阴森的禁忌感渗入骨髓,令他一阵阵冒起鸡皮疙瘩。
但为了留下她,都可以忍。
甚至到现在,他是真心实意希望自己肚子里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因为孩子=她会留下。
一旦失去了这个维系,他就会完全失去她。
段洛生自诩有着人类社会之内的成功:财富、权利、地位以及一副还算拿得出手的皮囊。
可是这些在她眼中,不过垃圾和尘土。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可以孕育的肚皮。
她是如此强大,又如此无情,段洛生根本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他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个取悦她的玩物。
可她呢?
仍然会不顾一丝夫妻情分,说翻脸就翻脸——就像现在这样。
扼住他咽喉的手几乎可以扭断他的脖颈。
段洛生是不愿意伤害她的,但想到自己要是死掉了就无法继续纠缠,动作利落将手里的刀刃打了个转,朝她手臂一划。
警惕性很强的女人立即松手后退,没有伤到分毫。
她不懂男人究竟在气什么,比他更加强势地龇了龇牙:“你要留下我干什么,继续骗我玩吗?”
段洛生没说话,下压的眉头感觉更生气了。
既然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孩子好谈,那就好好谈谈“陆轻夜”的死亡事件吧,异兽主动问起了暗网的那些信息。
本来她是打算让他好好养胎,生完孩子再说的。
男人杀意瞬间暴涨,胸膛微微起伏,答非所问地反问:“是谁帮你查到的这一步?那个姓孟的。”
那个该死的男生,不仅弄脏了他妻子的身体,竟然还多管闲事的做了这些。
陆轻夜一下就参透了他的表情:“果然是你。”
段洛生又沉默了。
不该是这样的,他神志不清地想,他和妻子不该这样对簿公堂的。
这个深夜的时间,他们应该亲密相连的睡在一起才对。
妻子还在追问一些无聊的事情。
他心烦意乱地低下头,终于承认:“是,接到那个女人反悔的信息时,我已经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异兽:“她反悔了,但你还是将她杀了是不是?”
一来一回的质问,段洛生彻底失去了兴致,捂着流血的肚子恹恹靠到墙上,眼中寂静如一片冰冷的汪洋。
“我怎么可能选择那种粗暴的方式动手?”他说,“而且我那不是杀人,只是帮忙,是她在网络上求我杀死她的。”
“既然她不想死了,那就不属于我‘帮忙’的范畴,我何必动手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但凡是个正常人类,此时都会因为男人散漫的态度而毛骨悚然。
他的口吻是那般冷漠,那般无所谓,谈论的好像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只微弱的小虫子。
异兽倒没有任何感受,只是对这番话表示怀疑:“那‘陆轻夜’的鬼魂怎么看见你反应那么大?”
男人眨了下眼,不假思索:
“大概因为……她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