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如此,孟司恩也仍然不知所措,身体缓缓滑到地上,习惯性地将自己折叠成一个球。
他心绪凌乱地将头发揉成了凌乱的鸡窝头,盯了一会儿地板,声音艰涩开口:“……你去问过段洛生了吗?”
白猫说它的分身正在问。
孟司恩抬起通红的眼睛:“那他……同意了吗?”
白猫没有说:“你只需要给我你的答案。”
他重重地闭了下眼,焦灼地双手抱头。
孟司恩觉得段洛生一定会同意的,他那么在乎她,明知道她不是人类还能跟她结婚做/爱。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喜欢,不像自己,明明说着喜欢她,可是一听说她不是人类就恐惧得要死。
当初他还信誓旦旦觉得自己的爱意一点不比段洛生的少,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想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浓得黏稠。
白猫催促他快点给出答案。
孟司恩这辈子就没有遇见过这么难的问题,无比纠结地抱着头,声音又闷又哑:“……要是我不给她心脏,她真的会死吗?”
“最多能到活到日出的时间。”
听完,他更加痛苦地揉了揉僵硬的脸。
他本想着段洛生会答应,但转念一想,也许对方同时会觉得他这边会答应。两边都推诿的话,那就没有一颗心脏能够去救她了。
而且,万一段洛生嫉恨她出轨这件事,故意不答应呢?
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亡吗?
孟司恩陷入了痛苦中,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充满了着急的哭腔:“只需要一颗心脏,她就能活,是吗?”
“是。”
他又在地上僵坐了很久。
忽然,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失魂落魄地慢慢扶墙起身,转到小屋子里毕恭毕敬叩拜了一番,然后,擦着眼泪走出来。
“那、那就用我的心脏吧。”
男生一边说一边哭,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毕竟之前我亲口答应过她。”
善良的他一点都不敢赌,万一所有人都在寄托希望在他人的身上,最后导致没有心脏去救她,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白猫其实有点惊讶他的选择:“你真的愿意?不怕父母伤心吗?”
提到这点,孟司恩拼命忍住的泪水彻底决堤了,呜咽着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我当然很怕,但如果没有人给出心脏她就会死的,我不想让她死,可我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怕得要死,抽抽搭搭说了一大堆,还呜呜哭了好一阵。
可是最终,孟司恩还是坚定选择献出心脏。
不仅仅是因为心底深处的喜欢,更多的是他骨子里天生的善良与温柔。
看得连神明都忍不住怜爱起这个男生。
白猫觉得他真是愚蠢又可爱,明明可以聪明的一石二鸟,等到另一边的段洛生献出心脏死去,他就可以没有阻碍的和她在一起了。
显然,心思单纯的孟司恩根本没有想到这一步。
不像医院里那个阴鸷苍白的男人,听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瞪着祂,冷冷地勾起唇角:
“我去死,然后让她用我的心脏去爱别的男人,是吗?”
段洛生绷了绷下颌,蹙眉将头扭向一边,气压越来越低。
白猫坐在病床边看他。
他好像是三个人选当中唯一冷静的那个,没有惊恐没有纠结,在雨夜的黑暗吞噬中沉静得好像一只就快消散的魂魄。
“你不愿意救她吗?”
话音刚落,段洛生就猛然睁开眼,转过头,像是被这句话完全激怒了。
“我没有救过她吗?我当初没有想尽一切办法留下她吗?”
他的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极端的痛苦与怨恨,“可她是怎么对待我的?又对我说了多少残忍的话?”
“她几次都想要亲手杀了我,还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说她不想要我了’——这样一个无情无心的怪物,凭什么要我放弃生命去救她?”
男人的神色阴冷而恐怖,胸口微微起伏,面部的肌肉僵冷到没有任何知觉,出现了奇怪的微弱扭曲。
就连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充盈眼泪,他也没有任何感知。
白猫想要收回刚才的看法,这个男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冷静,他才是三个人选当中最撕心裂肺的那一个,就连灵魂和骨骼都在不停地震颤着。
无疑,他是陷得最深的那一个,病入膏肓。
白猫平静地提醒:“日出之前没有心脏,她是真的会死。”
说完,它就紧盯起段洛生的表情。
一番复杂而极端的情绪闪现过后,段洛生似乎恢复了正常的面部表情,渐渐牵动起一个还算正常的嘴角弧度。
但说出来的话足够瘆人,一字一顿地:“我现在就是在等着她死。”
可能任何人听见这个答案都会认为他疯了,段洛生也从未想过否认自己的病态与癫狂。
但是,这个阴暗恶劣的想法从出现在他脑中那一刻,就冷静得越来越成型。
——只有她死了,才能够乖乖听话。
就像死去的三花和橘猫那样,他可以抱着她的尸体,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用熟练的防腐技术保存好她的尸体。
就算不慎长出了蛆虫,那也没有关系。
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接受她,拥有她,亲吻她。
从小到大,段洛生都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抓住过什么。
只有土壤下面埋葬的尸体,是他可以拥有和随意处理的。
他早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只有妻子成为了人人嫌恶的尸体,他才能够彻头彻尾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