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铭最近缠得紧。”姜意卿撇撇红唇,与周晓碰杯后轻啜一口。
“就前几天还堵到念安酒吧的那个?”周晓挑眉,语气不以为然,“不听话就换掉呗。”
“有这打算,忙完这阵子吧,到时挑个分手礼物随便应付一下。”姜挽卿目光懒懒扫过会场,下颌微抬,示意不远处集聚的人群。层层叠叠的人簇拥着,看不清最中央站着的人是谁,“谁啊,这么大阵仗?”
周晓顺着好友视线望去,瞧见人群中那抹身影,瞬间了然。
她朝姜意卿凑过去,压低声音:“新贵登场,自然引人瞩目。刚从硅谷杀回来的。听说手握多项专利与核心技术,就连最炙手可热的AI科技芯片也不在话下。”
她顿了顿,目光揶揄地落在姜意卿脸上,“‘熵合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你的前男友之一,盛屿。”
盛屿?
姜意卿眉头一跳。午睡梦境里那雪花翻飞的深夜,那双瞬间黯淡、盛满哀戚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
啧,果然不是好兆头。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人群中心的焦点,那个曾经疏离冷漠又会被她逗的耳朵发红的少年,早已蜕变成全然陌生的存在。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完美包裹着挺拔颀长的身躯,气质沉静内敛,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掌控感与不易亲近的冷峻。
他正微微侧身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冷硬,深邃眉眼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记忆中的青涩判若两人。
隔着攒动的人头与流转的光影,正与人交谈的盛屿察觉到视线,微一偏头,就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
盛屿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姜意卿红唇微扬,隔着人海,遥遥地向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盛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极其自然地颔首,同样举杯示意,动作矜贵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高脚杯折射的光芒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错开。
五年时光,一段被系统任务搅乱、又被她亲手终结的短暂荒谬恋情,横亘其间。
而现在,他们只是两个在名利场偶然相遇、仅有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酒会终散,浮华渐歇。
姜挽卿裹紧披肩,踩着细高跟刚踏出“云顶”那扇奢华厚重,缀满黄铜浮雕的大门,便被一群蹲守的记者蜂拥围堵,寸步难行。
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话筒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姜小姐!请问您对前男友林旭至今深陷颓靡、无法走出情伤有何看法?”
“姜小姐,有传言说林旭是被您抛弃才一蹶不振,甚至发文退圈,您作何回应?”
“您是否承认自己的行为对他人造成了严重伤害?”
“姜小姐!您是否认为自己的感情处理过于随意?林旭的粉丝都在呼吁您给个交代!”
……
七嘴八舌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带着猎奇的兴奋与逼问的恶意窥探欲。
林旭,正是姜意卿前几个月才“和平分手”的当红小生。分手时对方哭得情真意切,但这场演过头了的独角戏,她只觉得聒噪。
被拦住路的姜意卿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微微抬手,制止了身边保镖意欲上前拦截的动作。
站在比记者还高一阶台阶上的她,伸出两根涂着蔻丹、保养得宜的手指,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拨开几乎要戳到她脸上的话筒。
公馆前停了不少豪车,见此阵仗,有人停下脚步张望窃窃私语,也有人朝这边过来试图解围。
刚从地库开出来的周晓一眼就看见被围堵在记者李的好友,直接靠边停车拉开车门跳了下来,面带愠怒之色,“安保呢,怎么能随意让狗仔进来?”
跟在身后下车的助理赶紧转身去找公馆负责人。
地库出口,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安静地驶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云顶大门的对面,驾驶位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盛屿站在车边,平静淡漠地将视线投向会所门口混乱的包围圈,看了一眼中心眼的那人后低头,动作从容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
朦胧的白雾袅袅升腾,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映着他沉静无波的脸。
隔着人群,隔着喧嚣,隔着烟雾,盛屿懒散地站在那里,一手插兜,另一边自然垂下,夹着烟,眼皮微微掀起,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
姜意卿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刺目的闪光灯,与马路对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空中交汇。时间在视线交集的一刻凝滞了。
随后,姜意卿唇角上扬,红唇浓艳。
笑得颠倒众生,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那笑容深处,是冷漠的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玩味,以及一种睥睨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像一朵盛放的、淬着寒芒的妖冶芍药。
姜意卿慢悠悠地收回视线,轻飘飘地落到眼前这群眼神狂热的记者脸上,对着话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慵懒语调:
“男人?”
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扫过镜头,然后与不远处的盛屿遥遥对视,红唇轻启,一字一句,“不过是消遣时的玩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