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群一拥而上,乌沉沉的一片,挡住了光,便欣赏不到这幅画在正常光线下是何模样,她本想从旁边端一根寿烛来借光,周遭的寿烛却不知何时全被撤下了。
“是我刚刚叫人撤下的。”宋蕙文走过来向众人解释道,“前些日子城南才出了几起走水的事情,皆因家中烛火引起,今日虽是老爷寿辰,可为官之道,在乎体察民情,需要为万民做好表率。”
听完此言,旁人也不好再置喙什么,反倒夸赞宋蕙文贤良淑德、持家有方。
可莫文还是感到有些可惜,却也无法,正准备就此罢了,余光却瞥见宴厅入口处出现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亮。
其他宾客也都注意到了,转身望去。
只见几名青衣侍女手持托盘,缓步而来。
每个盘中都罗列了几排小巧精致的糕点,皆用镂空剪纸包裹,不同于时下流行的茯苓糕、海棠糕,远远望过去,瞧着造型独特别致。圆形糕体上围了一圈酥油鲍螺,其间插了几颗鲜果,中间竟然还竖着一根蜡烛,火光摇曳。
只是这上面的蜡烛有别于寿烛,拇指粗细,只有数寸长。
看到光亮的一刹那,宋蕙文便扭头望向沈云意,目光闪过一丝阴狠。
沈云意却看着无知无觉,只是冲着为首的侍女一笑。
她回之以俏皮的眨眼睛。
“这是?”
沈云意走上前,拿起其中的一个糕点,向众人介绍道:“这是一种新型糕点,叫蛋糕。”
“蛋糕?”
“并非正餐,聊以解馋。”沈云意解释道,又指了指那一圈酥油鲍螺,“酥油鲍螺受热易融化,只能一做出来就端上来供各位享用,不能等,便没有算进方才的菜品中。”
“上面的蜡烛是何用意?”
“许愿。”沈云意低头看向蜡烛,“许下心愿,并吹灭蜡烛,愿望便可直达神明耳中。”
与众人常识相悖,寻常寿烛长明不灭,而眼前这小小的蜡烛竟然是用来吹灭的。
“无稽之谈。自来寿烛以长燃不灭为吉祥,才能为寿星祈福延年,你这番话的意思不就是要诅咒……”
宋蕙文竟难得的动了怒,话到嘴边才凭仅存的理智收住口,就算她沈云意行事如何恶劣,诅咒沈行慎这种事情也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说出口。
在外人看来以为她是因为沈二小姐行止无端而生气。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是因为慌乱而失了分寸。
“果然是小家子气,为了出风头连礼教习俗都不顾了。”
同沈雨眠私交颇好的小姐与旁人低语嘲讽道。
其他宾客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大多数人都不认可这种创新,况且场上许多思想传统的人早就对沈云意心存不满了,庶女使劲心思与嫡姐争锋,实在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周围人迟疑不定时,忽见萧连楚径自走上前,从托盘中拿起一个蛋糕,交到轮椅上的少年手中。
“许愿吧。”
少年乖乖在心中许下了愿望,吹灭了蜡烛,只留一丝烟雾萦绕其上。
“真的能实现吗?”少年盯着眼前的烟雾有些怔忪。
“不管是什么愿望,哥都会帮你实现。”
李思年也上前拿了一块蛋糕,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望,轻轻吹了一口气,笑得爽朗。
旁人知道这几位少年少女家世背景优越,见他们没有丝毫顾忌,也就不再当面说什么了。再者沈云意补充道这并非寿烛,而是加工后的虫蜡,也不算违背礼教习俗。
可大多数人还是对其持否定态度,冷眼旁观,但也有不少好奇其口味的宾客上前拿了一块品尝。
原来底下是槽子糕,比平常吃的要大不少,吃起来清淡绵密。酥油鲍螺受热已经有些软化了,入口浸润香甜。
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组合起来却也别具一格。
莫文望着那蛋糕上的蜡烛,眼睛忽然一亮,也伸手去拿了块蛋糕,倒并不是用来许愿的,端着蛋糕便朝侍女手中的画作走去。
手腕却被狠狠地钳住,莫文错愕回头,只见宋蕙文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宋蕙文收回手,叹了口气劝道:“烛火遇绢布易燃,道长小心。明白道长爱画心切,方才我已经叫人去提明瓦灯过来了。”
莫文便停住了脚步,有点不好意思。
宋蕙文又面向其他宾客,朗声道:“这糕点确实新巧,但也实在需要预防,还请诸位站远一点,当心烛火。”
沈府主母说得在理也体贴,宾客都听话站远了一些,许多手里拿着蛋糕的客人直接把蜡烛吹灭了。
宋蕙文松了口气,余光冷冷地看向沈云意,她低头看向地面,似乎很失望。
这时,堂内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都闻声望去,只见赵小少爷一脸惊惧,手臂伸出去,颤颤巍巍指着那幅《仙鹤遐龄图》。
“血……血。”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众人只见那只栩栩如生的仙鹤眼中竟留下了两道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