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被嘲讽没有真才实学的二小姐,如今竟成了这幅画真正的作者?
风雨欲来,少女却无惧无怒,目光如湖水沉静,没有一点波澜。
宋蕙文转动了手里的念珠,缓缓开口:“雨眠,这是怎么一回事?若真的是你错了,可不能推到妹妹身上。”
沈雨眠知道话已经说出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不能、也不会再出错。
“今日妹妹到我院子里来,把这幅画交到我手上,跟我说可以用这幅画作为寿礼献给父亲,她自己则另备有寿礼。”
“二妹妹说平日里和我多有嫌隙,我便以为这是妹妹示好的手段,再加上我也早有和二妹妹交好的想法,便没有推辞。”
李思年冷哼了一声,质疑道:“那你为何一开始不用这幅画做寿礼?”
“我本来不想弄虚作假的,可被人用言语相激,一时鬼迷心窍。”沈雨眠回视过去,楚楚可怜为自己辩解,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寒意。
若不是李思年当众质疑,她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于书画一道上我的确天资不高,可我一直很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沈雨眠双眼蓄泪,脸色苍白,在众人看来倒显得的确有几分可怜。外界对她诸多赞赏,想必也给她带了不少压力,对自己要求过高,做出这种事情,也能理解。
湘银在一旁听得来气,一时也不管什么尊卑,实在忍不住反驳道:“颠倒黑白,当时我就在小姐身边,分明不是这样的。”
“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丫鬟自然是为主子辩护的。”那双如墨深的眼睛慢慢转向湘银。
明明和平常的夫人没什么不同,可湘银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忍不住将想要说的话吞下了。
那幅画明明是夫人手底下的赵妈妈送来的。
可说出来旁人一定以为她是在替小姐撒谎,污蔑夫人。
见湘银退缩沉默,宋蕙文眼角浮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在今日她有备而来,赵妈妈去送画那条路上的下人都被她提前打发走了,无人目睹。
就算湘银亦或是房里的其他丫鬟替她主子分辨,也会被当作是护主情切罢了。
更何况,这些丫头的胆子小,还不敢咬到自己身上。
“自然,雨眠手底下的丫鬟也会偏袒她,不足为信。”宋蕙文面向众人拿出公正的态度,目光投向沈雨眠,带着只有她们之间能看懂的鼓励,“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依据?”
一名小厮突然站了出来,看了看四周,吞吞吐吐开口:“我今日的确在大小姐院外看到了二小姐……”
说罢又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我可没说谎,这位少爷也看到了,当时他迷路了,二小姐让我给他指路。”
人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萧连楚皱紧眉头,有些不悦,后宅风波、嫡庶之争他不感兴趣,可他绝对不允许这件事情牵扯到小景。
正准备站出来,袖子却被人轻轻扯住,低头望去,只见萧连景咬了咬牙,开口道:“我的确在那里见到了沈二小姐。”
众人一怔,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沈云意,莫非这幅画真是她存心陷害沈雨眠?
却又听见萧连景说:“可我不认为这件事情是沈二小姐做的。”
“当时我被人误导,在那里瞎绕圈子,很有可能不慎闯入沈大小姐的院子里,引起好事者非议。是沈二小姐让人带我找到正确的路。”
“沈二小姐是爱惜姐姐清誉的人,我认为她不会做出设计陷害姐姐的事情。”
萧连景这番话说得诚恳,可萧连景的认为并不能洗刷旁人对沈云意的怀疑,反而更加坐实了今日她的确出入过沈大小姐的庭院。
见众人对沈云意的怀疑逐步加深,沈雨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稳住心神,乘胜追击:“况且这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二妹妹是在为父亲准备这幅《松鹤遐龄图》,进出过二妹妹院子的人都能作证。”
这话说得没错,这段日子进出沈云意院子的不止她自己房里的下人。
此时许多见过沈云意创作此画的丫鬟都站出来作证,称自己见过,虽未完成,但模样整体看来大差不差,都是鹤立古松。
就连沈云意自己房里的丫鬟这时也都沉默了,她们也都见过小姐日日夜夜在绢布上挥笔的样子,的确和这幅画很像。
见局势如此,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沈云意,心中多半已经认定此画是她所为。
沈雨眠的确是虚荣,自作自受。可这位沈二小姐,看上去沉稳有度,却没想到内里如此恶毒。身为庶女不守本分,如此心机算计嫡姐。下手也真狠,这一招“仙鹤泣血”,稍不注意便能倾覆整个沈家的家族名誉。
与诸位看客的隔岸观火不同,沈行慎只感到造化弄人,方才还为外人所称赞的两个女儿,转眼变成了勾心斗角的嫌疑人,让外人看了笑话。无论罪魁祸首是谁,都是沈家的耻辱。
到此为止吧。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分断……”
“可说完了?”
从一开始被指控便沉默至今的少女忽然开口,眼神决绝。
方才她的沉默在旁人眼里是面对确凿的证据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可她此话一出,难道是还有隐情?
所有的人证都模棱两可,他们会权衡自己的利益、两方的声势说出自己看到的片面世界,任由别人对他们的话妄加揣测,拼凑出一个他们认为的真相,而发声的人对此不负任何责任,他们没有说谎,也没有下任何定论。
怪不到他们头上。
只有物证是最直接、最无可指摘的证据,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主观意愿而发生变化,任何人想要利用它设下陷阱,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它不会说话,但却是最有力的辩驳。
“说完了吗?”
“那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