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梳蝉鬓,美扫娥眉。
一段不幸的婚姻,荒芜的数十年,真的能通过外在的装饰焕新吗?
沈云意久久地凝望马车驶去时扬起来的尘土。
哪怕是真的经历了生命的重来,回到这具年轻、富有生机的躯体。
她也时时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苍老。
那日和宋蕙文暗流涌动的交锋让她意识到,自己也该走了。
若是想要扳倒宋蕙文母女,区区沈府庶女,很难做到。
当日寿宴上的菜品,大多由叶昕怡手作,她不过借光享受了众人的赞誉。
可当看到众人因为舌尖上的满足而感到愉悦幸福,对手艺人不掺假地崇拜时,热血也在她的心间涌了起来。
从前,她没觉得沈府有多小。
可那天过后,她时常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前世,她从沈府嫁进侯爷府,不过是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罢了,婉转乞怜得以生存。
没滋没味。
“外面的世界虽然累了点,危机四伏。”叶昕怡趴在窗前,支着下巴给她分析道。
自从那日寿宴过后,父亲看似整日忙碌,但神不守舍,倒也分不出心思来追责她随便收容一个陌生人住进沈府。
叶昕怡住在她院子里,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以后跟丫鬟跳皮筋,教了她们一堆奇奇怪怪的童谣,把围棋当做五子棋下。脸上长了些肉,看着总算有几分前世记忆里雷霆手腕的女掌柜模样了。
“若叫我每天一睁眼便是这一样的景致,一样的作息,可真受不了。”
沈云意眉心跳了跳,是真没看出来她受不了。
“你那嫡母嫡姐时不时的突发奇想,倒还能添点乐子。”
“现在她们走了,这沈府内宅可真成了活死人墓。”
“所以——”女孩直起身,向她伸出手,阳光为她的发丝描了一层金边,“我们一起走吧。”
“前世我一个人都能从云州到京城,做起生意。如今你我二人联手,总不至于比上辈子还混得差。”
地狱之苦不为极苦,女身之苦,最为极苦。
凡百所为,受人禁缚,不得如意。
若此生能在大仇得报之外,恣意行踏于人世间,亲眼见识广阔天地。
哪怕辛苦百倍,也强过做这深宅里的世家闺秀。
人各有命,执迷不悟吗?
本也就是捡来的一条命,她没想过白活。
手轻轻地搭了上去,然后……
用力地握住。
做出决定的一瞬间很轻松,可筹划需要不少时间心力。
前世的记忆固然对她有所助力,可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宋蕙文的过早提防,萧连楚亲自到沈府贺寿……
也许是她的重生推动了这些变化?
距她重生不过短短时间,竟能引发如此诸多改变,若长此以往下去,这个世界的走向还会和前世一样吗?
她所始终执着的,不过复仇一事。其余的发展,她并不想过多干涉。
但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警示。不可将前世记忆作为唯一依靠,还需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在变化来临时做出合理应对。
“我拜你为师吧。”
少女闻声回头,见她神色真挚不似作伪,眉毛一扬。
“当真?”
“当真。”
叶昕怡绕着她走了几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道:“做点家常菜还可以,想要掌勺,姑娘还得修炼几年啊。”
顺着她的视线,沈云意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手臂被拉起来捏了几把。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抡得动那大铁锅?”
“从明天开始,给我挑水。”
“挑……挑水?”
叶昕怡摸着下巴,嘴角微扬,心里面已经制定好了厨神养成初步计划。
她从前淋过雨,眼下……
她要把别人的伞全给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