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沈云意一行人见状便准备绕路而行。
刚背过身,却听见沈霜盈带着哭声惊呼:“姐姐救命!”
沈云意咬了咬牙,转过身直面看过来的大汉。
趁着这一空档,沈霜盈扭头便跑。
大汉目露凶光、咬着牙道:“老子杀了……杀了你们!”
抬起刀却迟迟落不下来。
他空长了一副大个子,实则从小心比谁都软,过年连杀猪都不敢看,如今又怎能叫他对三个小姑娘下手。
“唉,你们走吧……”
大刀收回,沈云意三人生怕他反悔,不敢逗留,转身便跑。
往日里一片安定的云州城,如今四处皆是乱象,尸山火海,又有何处可避?
余光中瞥见一抹熟悉的颜色。
沈云意定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鲜绿的裙裾,如今血迹斑斑,衣服的主人是林家小姐。
她记得,前世她们每年都会一起去踏春,阳光甚好,她的笑容却更灿烂。
如今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看不到来年的春天。
沈云意感觉有些腿软。
这也是她的重生带来的动荡吗?
叶昕怡顿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堆叠的尸山。
“快。”
一边说着一边脱了外衫,只着中衣,扯乱头发,在地上滚了几道,又靠近被落在地上的大刀,用刀刃把衣服砍烂。
一眼望过去和流民差不多。
见沈云意和湘银还在愣神,叶昕怡连忙催促她们。
“现在打扮成大户人家模样的,可都是他们的眼中钉,看样子见到就杀。”
闻言,沈云意和湘银也连忙照葫芦画瓢。
三个人躲到角落里,中间过路的有杀红了眼的流民、有慌忙逃路的云州城本地百姓,余光瞥到她们三个小姑娘,两方都没有起疑心,径自往前走了。
这场动乱一直持续到了天明,隔壁州县派了人马前来支援,才镇压下来。
但大多数流民仍然满腔激愤,看向官员的目光桀骜不驯。
为首的官员是这里面最大的官,连夜从隔壁州府赶来,面向众人朗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各位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还王子犯法,一个恶霸家的儿子都能踢死人不偿命。”
“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
“老子还秉母处理。”
双方争论不休,不过暴乱的流民大势已去,官府也无心与他们缠舌,将几个头目带走,也就不理会其余人的声音了。
沈行慎跟在后面,没有注意到她们,沈云意正准备站出去。
却被轻轻扯住袖子,回过头,只见叶昕怡微微摇头示意她按兵不动。
沈云意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周。
众人的眼里有愤恨、伤痛、不甘。
目光如果有实质的话,这群锦衣华服的人都得一人一个血窟窿。
见状,沈云意三人退到人群外,隐匿起来。
临走时,沈行慎忽然转身问道:“怎搜寻半日也不见你姐姐。”
沈霜盈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眼里无尽恐惧与悲伤,哇地一声哭出来:“昨日我只看到一个大汉持刀逼近姐姐,我不敢孤身上前,便想回去搬救兵。
“没想到再回来却不见姐姐人影,到府外搜寻,就只看到姐姐……姐姐的衣裳散落在地,旁边的瞧着像是湘银的。”
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沈云意目光一冷。
如今在场众人都听着,此话既出,若是她活着回去,自然会被人怀疑是否清白。
而清白是否,对于一个世家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不知三妹妹是太聪明还是太傻了,总之如今是万万不可站出来相认。
沈云意心里恼怒,脑袋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认了出来。
沈行慎闻言亦是震惊,不过瞬间便明白了沈霜盈这句话会带来的影响。
若是她活着回来,沈府便多了一个有辱门楣的女儿,尽管这并非她所愿,可又怎么能管得住旁人的舌头?
可若是她死了……
沈行慎吐出一口浊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自从上次寿宴过后,便诸事不顺,连连碰壁。
可沈家的基业是他白手打拼出来的,拼尽全力,哪怕有违天命,他也不能见沈家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