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无声。
不怪他们不给面子,院门口装了个牌匾,上面歪歪扭扭写了“火锅店”三个字,实在不知道是卖的什么东西,听名字感觉还挺危险,也不知道会不会坐地起价,他们这群人兜比脸还干净,故而无人买账。
沉寂片刻,一个老太太从人群中走出来,边走边絮叨。
“还没老身胆子大。”
正是住在西厢房的邻居老太太。
她们连忙笑着上前迎客。
“老太太今天吃什么?”
院墙上挂了菜牌,老太太却没抬头看过一眼,闭着眼睛就把菜名报了出来。
众人越听越暗自心惊。
什么血啊肠的,都是肉铺里不要的杂碎,如今拿来卖钱?可太作践人了些。
更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是,这家店的店员上完菜和锅,帮着点燃了火,便退至一旁不再动作。
老太太拿着碗走到旁边的长条桌前,上面摆了一排碗,眼睛尖的踮起脚往前一看,原来里面装的都是些佐料。
葱、蒜、芝麻、花生碎……
还有一样东西古怪得很,从未见过,红红的摆在里面,倒是好看。
老太太拿起勺子每样往里面舀了些,再拿起油壶,往里倒油。
回到位置上,锅里已经开始冒泡了。
老太太气定神闲坐下,夹起一根泛着血色的鸭肠便往锅里伸,却并没放手,夹着在锅里摆弄,没摆多久,就夹出来放进油碗里,裹了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想必不是多难嚼的东西,老太太没嚼几口就咽下了,闭着眼睛发出一声喟叹。
“给老身添碗饭。”
“好嘞。”
叶昕怡走至长条桌前,掀开木甑子上的盖子,香气混着热气溢出来,勾得门口的看客直耸鼻子。
她舀了满满一碗米饭,老太太就着菜,几下便吃完了。
这老太太身体还挺不错,都这把岁数了胃口还这么好。看客心里琢磨着。
接下来,叶昕怡三人都未再插手,老太太自己夹、自己烫。
眼看快要吃得差不多了,怕等会儿端锅烫手,沈云意上来从风炉里夹了多余的炭出来,降低火势。
看客暗自咂舌,几个姑娘就这样抄着手在旁边看,这样的服务,再加上一文不值的食材,不知道要价多少?
不过,闻着真的挺勾人的。
老太太烫了片毛肚,混着饭在嘴里嚼了几下,嘴角渗出点油,她拿手帕优雅地揩去。
伸手拿拐杖拄着起身,走至门口。
“劳烦各位让一下。”
人群愣愣地为她让出一条道。
等她快走出去了,才有人反应过来,瞟了一眼几个小姑娘,好心招呼道:“老太太,你还没给钱呢。”
人群起哄声此起彼伏。
“就是啊。”
“大娘你还没给钱呢。”
“别看着几个小姑娘年轻就欺负人啊。”
老太太闻言,冷哼一声,转过身,却并不面对四面八方略带谴责的目光,径自看向院内。
“叶姑娘,沈姑娘,还不解释一下?”
叶昕怡笑盈盈上前。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虽年龄不大,但也有兼济天下之心。”
“我们姊妹也是长途跋涉而来,目睹流民颠沛流离之苦,实为不忍。”
“便发愿要为大家尽一份绵力。”
“所以……”
好奇,估量,探究……顶着各色目光,叶昕怡莞尔一笑。
“小店不收费,还请各位赏脸进来敞开了吃。”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一人上前。
也没有任何人露出半点喜色。
自战乱以后,大家走南闯北,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明白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
如今听到这番话,对他们似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实在让人难以轻易放下戒心。
二来,在他们之中不少人,战乱以前养尊处优,连厨房都没进过,如今要他们拿着筷子夹起血啊肠啊放进去煮,熟没熟都不知道就往嘴里送,看别人吃都觉得胆战心惊,遑论自己亲口吃进去。
正僵持着,却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老子先来试试。”
沈云意闻声望去,男人从人群中缓缓而来。
明明看着懒洋洋的,却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
一道长疤横贯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