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化久久未动,还是李源给他舀了一碗放到面前。
入口的第一感觉只有一个字——鲜。
与方才的番茄牛尾汤不同,这碗汤味道极其清淡,像是没有放多少佐料调味。
再夹了一块鲍鱼品尝,壳很硬,蒋真化咬着觉得牙齿有些涩,但鲍鱼肉很轻松便脱壳入嘴。
在嘴里嚼了几下,肉质极富弹性、软滑。
“蒋大人猜猜,这道菜准备了多久?”
这般鲜香,恐怕得炖一会儿功夫。
“得要两个时辰吧?”蒋真化琢磨道。
却见李源笑而不语,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竖在蒋真化眼前。
“三……三个时辰?”是挺久的,方才他猜两个时辰都是往高了说。
身旁的男人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边笑边解释道:“是三天。”
“三天?!”蒋真化惊得站了起来,瞧了一眼李源笑着的丑脸,又往汤碗里看去,汤色乳白,三只鲍鱼若隐若现。
竟然炖了三天?
“鲍鱼肉质坚硬,须得火煨三天,肉才能煮得软烂。”朱阳从旁解释,一边又准备给他夹一只。
“我……我不吃了。”蒋真化连连摆手,这一只鲍鱼也没多少肉,吃下去他怕有损阴德。却见身边人看他神色各异,定了定神,笑道:“这么珍贵的东西,蒋某怎敢吃独食,二位也尝尝。”
李源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总往海边城市走,鲍鱼对他来说算不得稀奇。朱阳也并不眼馋,这次送来的也并非只有这四只,李源手头还有几只存货,是等着孝敬他的。
更何况二人摆下这鸿门宴,别有所图,又岂会在乎这口舌之欲,是以都劝蒋真化把剩下的都吃完。
蒋真化推脱不过,也不好甩脸色让他们看出不对来,只好把剩下三只都吃了。
鲜润肥美的鲍鱼,在他的嘴里却食之乏味。
吃了个半饱,李源才开始说正事。
“蒋大人忧国忧民,成日操劳,简直是舍小己为大家,李某实在拜服。”
李源说了好几句奉承话,蒋真化漫不经心应承道哪里哪里。
“李某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却也敬仰蒋大人的为人,若既能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也能一解蒋大人心头之忧,那李某便心满意足了。”
蒋真化瞥了一眼这一桌子菜,眼里带了些讽刺,面上却不显。
朱阳适时捧场道:“若天底下百姓都能有李兄这份觉悟,知道和官府一条心,咱们这些人就算累死,心里也知足了。”
蒋真化拿眼尾看了他们两人,情真意切,仿佛心里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心里虽不屑,脸上还得挂着笑。
“李兄的心意,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您打算从何做起。”
李源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替他斟了杯酒,碰了杯,酒下肚,才慢悠悠地开口。
“流民之多,犹如洪水,不在堵,在于疏。”
“李兄果然见识深广。”蒋真化小酌了两口,面上恭维道,“只是北边的那些府衙恐怕也是这样想的,都疏到阳城来了,到底没能解决根本。”
李源微微一笑:“依李某看来,此次救治流民之患,犹如救治人之重疾,得由标到本。”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解决流民的口粮问题。”
蒋真化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我忧心之处啊。”
李源叹了口气道:“李某无能,倒也可以出一部分粟米,只是要解决流民之患,可能远远不够。”
“不过李某平生什么也不多,就是朋友多。阳城的富商虽说并不都是肝胆相照,但总得给李某一些薄面。”
“再加上附近几个州府的熟人,想必应该可以解决这次流民之患。”
说到这儿,李源话锋一转,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李某出资的部分可以免费,就当跟蒋大人交这个朋友了。只是其他人……”
蒋真化心下了悟,不动声色问道:“他们要多少?”
李源腼腆地笑了笑,伸手比了个数字:“李某有信心谈到这个单价。”
蒋真化不禁愕然,这个数字,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若是真的,官府才批下来的赈灾银子,解决流民之患怕是绰绰有余。
朱阳坐在旁边,脸上也闪过一丝惊异,带着点怀疑开口:“真有这么便宜?”
李源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谄媚:“李某这次出手,一是为了我那冤家女婿,给他攒点功德,二是牵头做这件事情,以后在阳城商会说起来,也有荣光。三是……”
李源叹了口气,忽然有些伤感的意思:“这人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可我活到这岁数了,却觉得钱财说重要也没那么重要。当然李某没那么大方,全都捐出去,可是在自己过得不错的情况下,能帮下别人,也不错。”
一边说着他一边瞟蒋大人,见他点点头,仿佛有几分被说动了。
朱阳冷哼一声,倒像是全然不信他这副道貌岸然的说辞,但也没批驳,转口道:“眼下治标的法子你是说了,治本呢?”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