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和朱阳瞄准的,是那座山底下埋藏多年的矿脉。
前面几任阳城知府早就瞄准了这道矿脉,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原因只有一个——缺乏人手。
太平年间,家家户户靠双手自给自足,或是做点小买卖,或是男耕女织。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称得上幸福。
挖矿是个苦活。
不仅脏累,而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虽然赔偿金不菲,但小日子过得舒坦,谁也犯不着去以命换钱。
只有已经只能凭借动物本能生存的人,才会来干这种活儿。
当日在酒楼商谈,李源信誓旦旦承诺,他可以提供一切安全设备,而挖矿所得所有利润都归官府。
笑声与酒杯的碰撞声重叠在一起。
关系着成百上千流民命运的决定就此写下。
那天怕错过吉时,他们都起了个大早。
几架马车自衙门口缓缓驶出,按照既定路线行进。
朱阳在车内都眯着了,被叫醒后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原来已经到了。
青山巍峨不动,静立于此不知已有多少年了。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贸然动手,只怕会扰了山神安宁。
是以今日他们汇集于此,是为了祭祀山神,请他宽宥并保佑。
蒋真化先一步下车,背手立于山前,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这座山上,而是扫过眼前的每一张人脸。
为首的几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仿佛这等拿生命换生机的活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越往后看蒋真化的目光便越来越沉。
身后的汉子瞧着都瘦骨嶙峋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对即将降临于他们身上的命运漠不关心。
明明都还活着,却弥漫着一片死气。
他横眼瞧着才从马车上下来的朱阳,已经快要维持不了即将崩坏的假面。
却见他环顾一周后朝自己走来。
“蒋大人,看着像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吧?”
山前正中央处摆了一张香案,桌上摆了一尊紫金冲天耳香炉。猪头正立所有祭品中央,上面还缠着大红花。
“吉时已到!祭祀开始!”
朱阳作为祭官走至香案前,点了三炷香立于香炉上,端起一碗酒洒在地上,随即双腿一跪。
身后众人也都跟着跪下,蒋真化悄悄往后瞧,只见大多人脸上都面无表情。
朱阳双手合十,朗声道:“山神在上,今日阳城官府为保百姓安居、为使阳城矿产日丰,不得已而冒犯山神清宁。还望山神乞怜天下生灵不易,保佑入山矿工性命无恙,也保佑我等一举成功!”
语罢,俯身三叩首。
再抬头,风声猎猎,男人眼露锋芒。
“祭祀已毕,现在开工!”
“且慢!”
在场所有人都顺着这声怒喝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一锦衣男子拍马而来,看着重量不轻,叫人有些心疼被压弯了腰的马。
男子气喘吁吁从马上下来,李源皱了皱眉,但还是上前伸手搀扶了一下。
一边等他平复呼吸一边不悦问道:“赵兄这是何意?”
来人便是赵畅,是阳城商会的二把手,也是这次参与救济流民的富商之一。
“赵兄若有要事还请长话短说,误了吉时可不是小事。”
赵畅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一边喘一边说道:“这山不能挖!”
“为何?”
“挖了可就让小人得逞了!”赵畅边说边偷瞧面前这位商会领头羊的神情。
李源目露凶光,虽不知他为何生乱,但让他拖下去只怕要坏了今日好事,冷哼一声:“看来赵兄并无大事要说,那便请您让开了。”
说完又面向工头朗声道:“别管他,开工!”
“我说了不能开!”
见他不知为何还要阻拦,李源推开他,不耐道:“今日在这儿,谁来阻止都没用!”
“本官说的话,管不管用?”
李源动作一顿,闻声望去。
只见一皂色小轿不知何时驶来,眼下正立于人群外。
抬轿的看穿着都是官差,缓缓将轿子落下,仿佛生怕惊扰了轿子内的人。
众人都不自觉安静了下来,凝神望向那顶轿子。
只见一只干枯苍老的手伸出轿外,掀起轿帘。
手的主人慢慢地探出身子,让众人得以一窥真容。
此人身着一绛紫圆领袍,须发皆白,但一举一动自带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