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心善,前些日子还同民女商议,想用南涧的栀子花做香膏义卖,为灾区百姓尽份力。是王妃说沈夫人您一心向佛,最是人善,又头疾缠身,才特意让民女来府里,看能否为夫人分忧。”
她说得半真半假,借了燕王妃的名义圆了身份,又暗暗抬了沈夫人的仁善名声。
沈夫人沉吟片刻,心里那根刺虽还在,却也信了大半。
她本就舍不得这一手调香的本事,如今听说是燕王妃举荐,虽心仍有芥蒂,但念在人家一番孝心托人来调理自己的头疾,也不好再冷脸。
“罢了,都是魏兰一片孝心,一事归一事,我不会迁怒与你,此事便到此为止。”
阮析听出了语句里的疏离之意,她起身福了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多谢夫人宽宥。这瓶醒神精油是民女特意制的,夫人白日里若是困倦,拿出来细嗅片刻,便能提神醒脑,一瓶可用数月。民女过几日便要离京云游,往后……愿夫人安好。”
她说得进退有度,反倒叫沈夫人多了几分不舍。
看着她躬身告退的背影,心里还暗自嘀咕:这般有风骨、有本事的娘子,怎么偏和燕王妃交好,当真是可惜了。
出了丞相府,张嬷嬷又塞了沉甸甸一袋赏银。阮析掂了掂分量,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闪身进了巷子。
摘了面纱,脱了外层素袍,团吧团吧塞进包裹里,再走出来时,已是另一幅模样。
一张平平无常的脸,眉眼寡淡,粗布麻衫,与街上采买的人别无两样。
她早料到萧沁月会拿面纱做文章,单纯靠化妆做疤,遇水终究容易露馅。
索性提前让扶月找人牙子,寻了两个身形与她相近的女子,稍作眉眼修饰,戴上面纱便难辨真假。
方才暖阁里做香氛静息的事她本人,到了花厅落座前,便悄悄换了那位带疤的女子替坐,说话时她在幕后出声,隔着纱幔,难辨真假。
“沈夫人这块骨头,果然不好啃。”她边走边小声嘀咕,“要扭转旁人的初印象哪有那么容易,先稳住再徐徐图之吧。”
好在她调制的香对了沈夫人的胃口,往后不愁没由头上门。
礼佛之人最看重积德行善,她心里盘算着,南涧那些被赎回来的姑娘们,也不知现下如何了。若是借着为南涧香膏义卖的由头,拉着沈夫人参与,不怕她不动心。
可从京城去南涧,赁马车走一趟也要不少银子。
她摸了摸袖袋里的银两,自己攒的家底还不算厚实,最好能搭个便车……
正琢磨着,不知不觉晃到了北大街,街边各种小吃摊支得热火朝天,饭馆酒楼里的吆喝声、说笑声闹成一团,烟火气扑面而来。
眼瞅着路边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焦香直钻鼻子,阮析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了出来。王府的饭菜样样精致规整,却许久没吃过这般带着烟火气的市井吃食了。
她站到摊子前,一口气要了十串烤羊肉。肉串到手,焦香裹着麻辣,鲜得舌头都要化了,吃在嘴里火烧火燎的,又忙不迭去旁边买了桶乌梅汤。
夕阳西下,正到了要用晚膳的时辰。阮析抱着乌梅汤眯起眼,方才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好像都随着这口酸汤化在惬意的风中。
这样平凡的日子真的好啊,跟在梦里一样。
手里的肉串快吃完,她还意犹未尽,扭头一瞧,摊子前竟排起了长队,阮析琢磨了两秒,还是乖乖站去了队尾。
今日出来了这大半日,也算是有所收获,也多亏得昨日谢清辞的那番话让她定了神,如今事情暂告一段落,回去总该带点小谢礼才是。
从前父亲出远门回来,总不忘捎些当地土特产,或是当地的特色吃食,或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花不了几个钱,可收到礼物的那份雀跃,阮析一直没忘。
还有母亲北上回来,从古董店里淘回来的项链……
阮析手指抚上胸前。
说到底,礼物贵不贵重不打紧,重要的事那份惦记的心意,带份小吃食回去,总不会错。
正想着,身后茶楼里突然爆出一阵哄笑,醒木“啪”地一拍,正是散场的时辰。
街上混杂的人群中,就见玄色常服的男子负手缓步走出,身姿挺拔如松,分明是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叫人一眼便先看见他。
不是谢清辞又是谁。
好啊这位爷,整日说自己公务繁忙,休沐日不见人影,原来是躲在这里听评书!
她站在队尾,远远瞧着那人同身侧的墨风低声说着什么,嘴上噙着点笑意。
一个离谱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位王爷,不会真的在琢磨纳侧室吧?